他們在窗台前面待了很久。
月光從窗外湧進來，雪還在外面細小無聲地飄著。
回寢室的路上塔爾蘇斯跑在前面，貓的紅毛在地牢走廊里紅彤彤地滾動。西里斯在樓梯口和她分開的時候沒說聖誕快樂，因為他們明天還會見。
「晚安，小翅膀。」
然後他轉身上了樓梯，校袍的下擺消失在旋轉樓梯的拐角。
聖誕節的早晨，她被塔爾蘇斯的爪子踩醒了。
貓踩在她的胸口上，前爪很有節奏地揉著她的鎖骨，呼嚕聲震耳欲聾。
她伸手把貓從胸口上抱開，塔爾蘇斯不滿地喵了一聲，從她的手裡掙脫出來，跳到了床尾。
她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立刻看到了床腳堆著的禮物。
整整一堆大大小小的包裹摞在一起，有的用彩色的包裝紙包著，有的用麻繩和牛皮紙紮著，還有人乾脆就是一個沒包裝的盒子上面貼了張紙條。
她從被子裡爬出來，盤腿坐到了那堆禮物前面。
塔爾蘇斯已經先她一步開始了拆禮物的工作，貓用前爪把一個包裹推來推去，然後咬住了上面的緞帶往外拽。
莉莉的禮物用了張暗紅色的紙包在裡面，她拆開來，發現裡面是一本新筆記本。
封面是深藍色的皮，右下角壓印著兩個用花紋圈起來的首字母S.R.&L.E.，內頁是高品質的厚羊皮紙，每一頁的頁眉都印著月牙和星星的小圖案。
莉莉夾在裡面的小卡片上寫著：
「給你和你的實驗用，這本筆記本可以防水防火防腐蝕，佩妮說好的筆記本是一切科學研究的起點。聖誕快樂，愛來自L.E.」
她把筆記本拿在手裡翻了幾頁，紙張的觸感很舒服，厚而光滑。
詹姆的禮物是一塊蜂蜜公爵的巨型巧克力板，足有她的上半身那麼長，附帶一張潦草的紙條：
「聖誕快樂，羅齊爾。別分給大腳板，他已經有自己的了。」
盧平送了一罐自製的熱巧克力粉，玻璃罐上貼著手寫的標籤：「加牛奶，不用加水。加水的人不配喝熱巧克力。」
彼得的禮物讓她愣了一下。
一條手織的毛衣，針腳勻稱，顏色是很正的墨綠，邊角處滾了一圈銀邊，胸口用紅色的毛線繡出了塔爾蘇斯的輪廓，精緻的比外面賣的還要好。
他還附了一張聖誕卡，上面畫了一隻戴著聖誕帽的老鼠和一隻翅膀上掛著鈴鐺的貓，畫工質樸而用心。
「聖誕快樂，西爾維。這次是綠色的，因為我覺得更配你的學院顏色。來自彼得。」
他花了多少時間織這條毛衣？
她把衣服展開，抖了抖，質地比之前送的圍巾柔軟了很多。
她把它穿在身上試了試，軟而暖，綠色襯著她的紅頭髮和琥珀色的眼睛。
然後她拆開了最大的那個包裹，來自西里斯的禮物。
包裝紙當然是黑色的，上面用歪歪扭扭地畫了金色的爪印。她撕開包裝紙，裡面是一個深褐色的皮袋。
她拎起來掂了掂，意外地輕。
她打開袋口往裡看，空間比外面看起來大了至少五倍。
擴展咒。
她把手伸進去摸了摸內襯，皮革的內壁被處理過，光滑而結實。她用魔杖的尖戳了一下袋子的底部，感受到了溫柔的阻力。
減震咒。
她又聞了聞袋口，還有保鮮魔咒。
這不是從商店裡能買來的東西，不是從對角巷任何一家店的貨架上拿下來的。這個袋子身上疊了好幾層不同功能的魔咒，每一個都是特意做了調試的。
她翻到袋子的底部，找到了一張摺疊的紙條。
「我找弗利維教授幫忙施的擴展咒，他非常熱心。減震咒是我自己做的，月亮臉幫忙做了保鮮咒。給你的魔藥用，隨身帶著。大腳板。」
她把藥劑袋放在膝蓋上，手掌覆在柔軟的皮面上。
西爾維陷入了沉思。
這次的禮物和往常的風格有些不同，去年他送她聲音瓶，前年是星星項鍊，上次生日送的是貓爪胸針。
今年他送了一個能在戰場上用的藥劑袋，他在想她會需要這個東西的那一天。
她把藥劑袋仔細地合上，放在了枕頭旁邊。
禮物堆里還有一個特別小的包裹，署名不是給她的。
那是一條縫在皮繩上的魚乾項鍊，乾魚片被切成了統一的大小，用保鮮咒封著，聞起來腥得要命。
上面貼著一張小標籤：
「給塔爾蘇斯的。聖誕快樂，你這隻讓人無法忍受的紅毛絨球。」
落款是一隻黑色的狗爪印。
塔爾蘇斯在她解開包裝的瞬間就撲了過來，貓叼住了魚乾項鍊，四隻爪子抱緊，整個身體側躺在床上，開始瘋狂地啃咬那些魚乾片。
項鍊上的魚乾一個接一個被貓拆解，黑色的小翅膀在貓背上興奮地撲扇著。
剩下的禮物她一一拆開。
伊萬的禮物是一盒媽媽做的太妃糖，附著一張短箋：
「聖誕快樂。媽媽今年做了雙份，說堂姐一個人在學校過節，她很掛念你。」
她把糖盒放在了床頭柜上。
雷古勒斯的禮物沒有用任何包裝紙，一本很舊的小冊子，書脊都磨毛了，封面印著「鍊金術入門：從鉛到金」。
這本書在霍格沃茨圖書館裡有，她讀過，但這一本顯然是雷古勒斯自己的，裡面寫滿了他自己的批註和心得。
斯內普的禮物到得最晚，她已經拆完了其他所有禮物之後，一隻貓頭鷹才氣喘吁吁地從通風口鑽了出來，帶來一個樸素的灰色信封，裡面是一張摺疊的紙。
她展開來，裡面是一張噬骨酊解毒劑的配方草稿。
配方的最下面用稍大一點的字寫著：
「這個版本已經把成本壓到了八加隆，還沒到目標的五加隆。如果你的烏頭鹼方案有新進展，告訴我。S.S.」
她把配方仔細地折好，夾進了莉莉送的新筆記本里。
最後一個包裹是從法國寄來的，牛皮紙上貼著布斯巴頓魔法學校的郵戳，藍色和金色的封蠟印著展翅的天馬和交叉的魔杖。
達芙妮的包裹。
她拆開牛皮紙，裡面是一條淺藍色的絲質髮帶，手感輕薄。髮帶的一端繡著兩個小小的字母：D.G.。
還有一封信。
她把信紙展開，達芙妮的字跡還是那個圓圓又響亮的樣子，每個字母都寫得很大。
「西爾維！！
聖誕快樂！！
法國也很冷，不過沒有蘇格蘭冷。巴黎的聖誕裝飾很漂亮，到處都是燈，爸媽帶我去了香榭麗舍大街，媽媽買了一堆圍巾。
布斯巴頓很好，學校在南法的山裡，建築全是白的，教室里有落地窗，能看到山谷和樹林。
校服是淡藍色的絲綢，比霍格沃茨的校袍好看一百倍（抱歉，但這是事實）。
同學們很友善，法國女孩們對穿衣服這件事有天然的執著，謝天謝地我總算找到了組織。
有個叫克萊爾的姑娘跟我同寢，她教我用法語罵人，我教她用英語吐槽，我們相處得很好。
食堂的食物比霍格沃茨精緻但量太少了，我每天下午都得去廚房偷麵包吃。這裡的家養小精靈都戴著藍色的小圍裙，比霍格沃茨的更時髦。
我很好，西爾維。
我想你，還有塔爾蘇斯。所以替我給那隻貓一個吻。
那條髮帶是我在巴黎的一家小店裡看到的，顏色讓我想到了布斯巴頓的天空，希望你喜歡。
等戰爭結束了，你一定要來法國看我，我帶你去吃馬卡龍和可麗餅。
達芙妮」
西爾維把信紙放在膝蓋上。
冬天的黑湖比其他季節更暗，天花板上的綠色湖光壓得低沉，她摸了摸那條淺藍色的髮帶，綢緞的光澤在她的手指間流動。
達芙妮·格林格拉斯在法國有了新朋友，她沒有被戰爭壓垮，她找到了新的生活。
西爾維把髮帶別在了銀色翅膀髮飾的旁邊，淺藍色的綢緞貼著她的紅髮，在湖光里泛著柔和的光澤。
塔爾蘇斯在床上抱著已經被啃掉大半的魚乾項鍊，琥珀色的眼睛在幸福中眯著。
她伸手把貓拉過來，在貓頭頂上親了一下。
「這是達芙妮讓我替她親的。」
貓抗議了一聲，爪子抱緊守護著剩下的魚乾。
她把達芙妮的信重新折好，夾進了床頭柜上的筆記本里。
塔爾蘇斯已經把魚乾項鍊消滅了大半，貓的紅毛上全是魚肉的碎屑，身上也掛上了一絲魚腥味，黑色的小翅膀在背上滿足地收攏著。
西爾維從床上下來，地牢的石板冷的過份，她趕緊把腳塞進了毛茸拖鞋裡。
她拎起彼得織的墨綠色毛衣套上，調整了一下讓塔爾蘇斯的紅色輪廓在正面，這件毛衣的手工針腳勻稱得讓人心生感動。
彼得·佩迪魯，你的毛線手藝已經能開店了。
她洗漱完畢換好衣服走出寢室，地牢走廊空空蕩蕩，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壁爐還在燒著，綠色的火焰倒映在湖光粼粼的天花板上。
她穿過公共休息室，沿著石階往上走。
城堡在聖誕節的清晨被抽空了所有的喧囂，剩下的只有一點火把里木柴燃燒的噼啪聲。
她走過一樓的走廊，看著陽光從高窗投進來，在地面上鋪開大片溫暖的金色方塊。
走廊盡頭的大窗戶正對著庭院，她往外看了一眼，然後停下了腳步。
雪覆蓋了整個庭院，石頭長椅和噴泉全被埋在厚厚的白色裡面，而庭院正中央，有一條大型黑犬在雪地里瘋跑。
那隻狗大得離譜，黑色的皮毛在白雪的映襯下格外醒目，它撒開四條腿全速衝刺了一段距離，然後後腿蹬著地面衝進了一堆積雪裡，整個腦袋扎進雪堆，只剩下一截黑色的尾巴。
……啊。
塔爾蘇斯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上來了，貓蹲在窗台上，盯著窗外那個在雪地里發瘋的黑色身影，尾巴開始一翹一翹。
西爾維低頭看了貓一眼。
「你會把自己弄感冒的。」
塔爾蘇斯置若罔聞，後腿蓄力，紅色的貓影一閃就鑽了出去，靈巧地落在窗外的雪地上。
黑色的小翅膀在背上張開維持平衡，然後一頭扎進了庭院深處。
西爾維看著她的貓以驚人的速度穿越雪地，直奔那隻黑犬而去。
黑犬看見貓來了，興奮地原地轉了兩圈，然後低下前半身屁股翹起來，尾巴搖得跟螺旋槳一樣，擺出了一個標準的邀請玩耍的姿勢。
貓撲上去抱住了狗的腦袋，狗翻了個身讓貓騎在它胸口上，兩隻動物在雪地里滾成了黑紅交織的一團。
她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嘴角彎了彎。
行，你們玩吧。
她轉身準備繼續往禮堂走，打算先去吃早飯，反正那隻狗和那隻貓現在都不需要她。
她走出了幾步，餘光掃過窗戶。
狗不見了。
她停下來，退回窗邊往外看。庭院裡只有紅色的塔爾蘇斯，貓蹲在雪地中央，腦袋左右轉動，也在找那隻狗。
剛才還在的。
他往哪兒……
一團雪球砸在了她的側臉上。
冰涼的雪渣炸開，碎片灌進了她的領口，冷意順著脖子往下淌。她本能地摸上口袋裡的魔杖，身體已經側轉過去面對攻擊方向。
西里斯·布萊克從旁邊的窗戶底下站了起來，黑髮上還沾著雪，灰色的眼睛裡全是得逞的笑意，手裡已經開始攥第二個雪球了。
「聖誕快樂，小翅膀。」
他走了出來，校袍沒穿，就套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和牛仔褲，腳上的靴子已經沾滿了雪泥。
他剛才一定是在庭院的角落裡變回了人形，從側面繞到了旁邊那個窗戶底下，然後埋伏著等她。
西爾維抹掉臉上的雪水，瞪著他。
「你偷襲我。」
「你光站在那兒看，我總得做點什麼。」
他理直氣壯地聳肩，然後抬起手用第二個雪球瞄準。
西爾維立刻掏出了魔杖，指著窗台上的積雪：
「飛來飛去！」
一團白花花的雪花碎片直接朝他臉上撲了過去，西里斯偏頭躲了一半，另一半糊在他的肩膀和脖子上。
「所以你要這樣是吧？接招！」
他扔出了第二個雪球，西爾維側身閃開。
她已經跑了起來，一把推開走廊盡頭通往庭院的門，讓冷風裹著雪花灌進室內。
她一腳踏進了雪地里，靴子陷進了腳踝深的積雪中。
她彎腰抓雪，西里斯已經追了上來，他跑得比她快太多，長腿一跨過了她兩步才走完的距離。
他從背後抓住了她的手腕，她轉身想掙脫，腳下的雪太滑了，兩個人一起失去了平衡。
西里斯先倒下去，背重重地砸進厚厚的積雪裡。西爾維摔在了他身上，用另一隻手撐在他肩旁的雪地上，把他按在了雪地里。
他黑色的頭髮散在白雪上，胸膛因為運動而起伏著，灰色的眼睛從下往上看她，嘴角掛著笑，呼吸在冷空氣中變成了白霧。
她的呼吸也是白霧，兩個人的氣息在很近的距離里交織在一起，那些溫熱的水汽在寒冷中碰撞又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