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地中央,其他搭檔組的練習也進入了白熱化。
瑪琳蒙著眼擋住了瑪麗的第一個咒語,但第二個沒擋住,石化咒打在她的腿上讓她僵硬地往前倒了下去,瑪麗尖叫著衝過去給她解了咒。
彼得被蒙眼之後用雙手緊緊攥著魔杖,他的盾咒總是偏太多,盧平的繳械咒直接飛過盾咒打掉了他手裡的魔杖。
彼得摘掉蒙眼布,臉漲得通紅,他蹲下去撿魔杖的時候肩膀縮了一下,眼神朝周圍飄。
盧平走過去,彎下腰把魔杖撿起來遞給他。
「你的盾咒本身沒問題,彼得。只是角度而已,下一輪我們調整。」
他的聲音溫和自然,彼得接過魔杖,點了點頭,重新站了起來。
莉莉和詹姆在場地的另一側繼續對練,西爾維端著水杯看了過去。
莉莉重新蒙上了眼睛,而這次她的站姿完全不同了。
她的肩膀放下來,重心壓低,詹姆從她的左前方全速出手,沒有一絲猶豫。
繳械咒呼嘯著飛過去。
莉莉的魔杖在咒語到達之前就抬了起來,盾咒展開的方向精準地對準了來襲的角度,擋住了。
詹姆快速地移動,從右後方打了第二個,莉莉轉身的速度比第一輪快了太多,盾咒雖然展開得有些倉促,但很及時,咒語在盾面上擦出一串火花。
然後詹姆悄悄爬到了課桌上,念了個無聲咒,莉莉的頭微微仰了一下,是感覺到了什麼。費邊說的魔力波動,她的盾咒在頭頂展開,穩穩地接住了從上方砸下來的石化咒。
費邊在旁邊看著,點了一下頭。
莉莉扯掉了蒙眼布,眼睛在昏暗中閃閃發亮,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嘴角微微抬了起來。
詹姆站在對面看著她,他的表情滿滿的都是因為她進步得這麼快的驕傲,還有一點點微小的遺憾,因為他不再有任何理由在她面前手下留情了。
他站在課桌上比了一個向上的大拇指。
莉莉翻了個白眼,嘴角的笑容又擴大了。
訓練結束時費邊做了簡短的總結,比上次多說了幾句話,提到了魔力感知的進一步訓練的方法,建議他們在日常生活中養成習慣,有意地閉上眼睛去感受周圍的人施咒時魔力的變化。
「練習不只是在這間教室里,如果有必要的話閉著眼睛吃午飯,或者不用眼睛走一段走廊。你越依賴哪種感官,它就會越敏銳。」
然後他走了。
教室里的人陸續往外走,走廊里響起了漸漸遠去的腳步聲和疲憊的交談聲。
西爾維在講台附近慢慢地收拾著自己的東西,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
莉莉在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
「明天早上圖書館見?我有一些關於烏頭鹼的製備方案的東西分享。」
「明天見。」
莉莉朝她揮了一下手就走了。
詹姆在門口等著莉莉,他們一前一後消失在了走廊里,詹姆的聲音從拐角那邊傳來。
盧平和彼得也走了。彼得在走之前從口袋裡掏出一包太妃糖塞給了西爾維,小聲說謝謝她上次幫他看草藥課論文,然後急匆匆地跟著盧平的步伐跑了。
教室里只剩下她和西里斯。
蠟燭已經燒得很短了,蠟油沿著燭台的邊緣凝固成了厚厚的白色瀑布,影子隨著火苗跳動的節奏在他們臉上晃。
西里斯靠在講台邊上,他沒有急著走,把魔杖在手指間慢慢轉著玩。
他在很安靜的注視她,灰色的眼睛在蠟燭光里變成了銀灰色,瞳孔里映著一小團跳動的光點。
「你知道嗎,你今天嚇到我了一點。」
「嚇到你什麼了?」
「你蒙著眼睛站在那裡,我把所有的東西全都扔過去了,然後你就……全擋住了,就像你透過蒙眼布也能看到一樣。」
他頓了一下。
「這就是我們來這裡要學的東西啊。」
「是,但是。」
他停了一下。
他的手從講台上抬起來,伸向了她,手指碰到了她的手腕。
西爾維沒抽手。
蠟燭快燒到底了,火苗縮得很小,在最後的燃料里掙扎。
她能感覺到他要說什麼,但是他鬆開了,手落回了講台邊緣的木頭桌面,發出不大不小的一聲悶響。
他清了清嗓子。
「所以。」
他開口了,語氣重新回到了那種漫不經心的調上。
「聖誕節你有什麼打算?」
西爾維眨了一下眼睛。
聖誕節。
她想了想。
回對角巷意味著回到工坊盤點庫存、處理訂單,還要幫奧古斯丁應付那些在年底扎堆湧進來的客戶。
阿爾德里克可能還會來下單,她不想在聖誕節的早晨醒來聞到坩堝冒出來的蒸汽味或者坐在操作台前面研磨粉末。
而且她暫時不想看到奧古斯丁在櫃檯後面沉默地翻著訂單冊子的樣子,然後在整個假期里扮演那個懂事的繼承人。
「我想我準備留校。」
她很隨意地說道,西里斯立刻直起了身子,快得像是在搶答。
「那我也留下來。」
他說這話的速度好像他害怕她會在他開口之前改主意,說完之後才意識到自己回答得太快了,灰色的眼睛往旁邊飄了一下。
「我是說,叉子回波特家,月亮臉回去陪他媽媽,蟲尾巴準備回家。」
他一個一個地掰著手指數人頭,然後聳了下肩膀。
「莉莉大概回伊萬斯家,所以反正就剩我們了。」
他嘴角那個笑容控制得剛剛好,不多不少,但眼睛裡盛滿了純粹又不加掩飾的高興,尾巴大概已經在心裡搖得快要飛起來了。
蠟燭終於燒完了,火苗在蠟油里抖了最後一下就滅了。教室陷入了黑暗,只有遠處窗外的微光從遮光咒的邊緣泄進來。
「該走了。」西里斯在黑暗裡說,聲音從她左邊傳來。
他們走出了教室,走進了走廊。
十二月是一場慢性的暴風雪,一開始只是零星的雪花飄在窗台上,然後紛紛揚揚的課業和論文壓了下來,把她埋在了一座用羊皮紙和課本堆成的雪堆里。
今年的鍊金術期末考試是一篇論文加上一次現場實操,麥格教授的變形術考試則是在全班面前把一把椅子變成一頭完整的活豬再變回來。
西爾維的豬變出來的時候尾巴上掛了一塊椅墊的碎片,麥格教授看了一眼,給了她一個E。
月光舒緩劑在聖誕節前又失敗了一次,不過這次至少沒有變成黑色的糊糊,坩堝里的液體變成了淡紫色,聞起來詭異地有點像薰衣草。
「有進步。」
莉莉盯著那鍋紫色的東西看了很久,非常寬容地宣布。
聖芒戈的最後一次學期實習,斯特朗布置了寒假作業,她把一份長長的病例清單拍在西爾維和莉莉面前的桌子上,讓她們給上面所有的病例寫完整的診斷報告和治療方案。
莉莉看了一眼那份清單的長度,臉色發白了半天。
學期就這麼在一片兵荒馬亂中結束了。
放假前一天,走廊里充斥著拖行李箱的聲音和告別的吵鬧,帕梅拉和特蕾西在斯萊特林寢室里收拾東西,帕梅拉的行李箱永遠整整齊齊。
西爾維坐在自己的床上看著她們收拾,塔爾蘇斯蹲在她的膝蓋上,前爪搭在她的大腿上呼嚕著。
帕梅拉在拉著行李箱離開門口時回頭看了她一眼。
「聖誕快樂,羅齊爾。」
「你也聖誕快樂。」
特蕾西在帕梅拉身後探出頭來,往寢室里掃了一眼。
「別讓那隻貓把你的聖誕禮物全吃了。」
她們走了,寢室安靜下來了。
四張床,三張全空了,只剩下她和一隻對著她翻肚皮的紅貓。
她揉了一把貓的肚子。
霍格沃茨在聖誕假期里變成了一座空城。
走廊里沒有任何腳步聲,霍格沃茨從來沒有這麼安靜過,連牆上那些肖像畫都沒什麼存在感。
胖修士哼著走調的聖誕歌飄過走廊,聲音在空蕩蕩的城堡里迴蕩得很遠。
平安夜晚宴,禮堂里的長桌被收走了,只擺了一張圓桌,學生和教授坐在一起。
鄧布利多坐在桌子的一頭,穿了一件紫色和銀色交替的長袍,帽子上掛著一顆金色的鈴鐺,每次他轉頭的時候鈴鐺就叮噹響。
麥格教授坐在他旁邊,戴了一頂紅色的巫師帽,縫了一圈金色的流蘇,隨著她切火雞的動作一晃一晃的。
西爾維偷偷看了她好幾眼,因為這是她在霍格沃茨七年來唯一一次看到她穿鮮艷的東西。
弗利維教授坐在好幾個墊子疊成的高台上,面前的盤子裡堆著一座和他差不多高的甜點塔。海格在他旁邊,占了兩個人的位置,鬍子上沾了糖霜。
那兩個赫奇帕奇女孩挨著坐,安靜而靦腆,偶爾交換幾句悄悄話。拉文克勞男孩埋頭吃飯,不跟任何人說話。
西爾維和西里斯坐在一起,在麥格教授和海格中間的位置。
今天的食物豐盛得誇張,留下來過聖誕的學生加上教職工攏共不到十個人,但廚房的家養小精靈們顯然是按照全校的規模來備餐的。
餐桌正中央擺著一整隻巨大的聖誕布丁,上面澆著不知道什麼魔法醬汁,藍色的火在布丁的表面跳動。
烤火雞、約克郡布丁、蔓越莓醬和肉餡餅占據了桌面的大部分面積,縫隙里還見縫插針地塞著可以合併稱之為「土豆的一百種死法」的土豆盛宴,烤土豆、炸土豆、薯條、土豆泥還有脆薯餅。
西里斯在她旁邊往餐盤裡壘食物,力度和布局都透著一股可以被分院帽分到斯萊特林的野心。
他先鋪了一層土豆泥做地基,把兩根火雞腿插進去充當支撐柱,然後在頂上橫著架了一整條聖誕餅乾。
「你吃的也太少了。」他側過頭來看了一眼西爾維的盤子。
「我吃得是正常人的量。」
「對啊,所以太少了。嘗嘗這個,很好吃。」
他用叉子從她夠不到的盤子裡幫她叉了一塊椒鹽烤土豆,放到了她的盤子裡。
鄧布利多在桌子的另一頭看了他們一眼,藍色的眼睛在半月形眼鏡上方閃了閃,端起蜂蜜酒慢慢喝了一口。
快吃完的時候鄧布利多站了起來,舉起酒杯,空曠的禮堂讓他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敬不在場的朋友們,也敬在場的各位。」
所有人都舉起了杯子。
西爾維舉起南瓜汁,西里斯舉起了一杯偷來的黃油啤酒。
他的手裡的杯子之前還在麥格教授的右手邊,他借著給西爾維夾土豆的動作把身體往麥格那個方向探了一下,回來的時候杯子就到手裡了。
麥格教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右手邊空出來的那塊桌面,然後不動聲色地轉過頭來看著西里斯。
西里斯舉著杯子,對上了她的目光,咧嘴回了一個毫不心虛的笑容。
晚餐結束後,他們從禮堂走出來。
城堡的走廊被聖誕的裝飾覆蓋著,槲寄生懸在每個拱門的正中央,那些冬青枝編成的花環掛在火把之間,紅色和金色的緞帶從天花板上垂下來。
走廊里的鎧甲套裝被施了魔法,見到有人經過就會舉起手中的武器行禮,然後用金屬碰撞的嗓音唱走調的聖誕頌歌。
雪從窗外飄進來,細小的雪花被穿堂風卷著打旋,在火把的光里閃了一下就融化了。
他們肩並肩走著,沒有特定的方向,穿過了那些魁寄生。他們的腳步聲在石板上一前一後地響著,偶爾會同步。
塔爾蘇斯跟在他們後面,貓在走廊里的火把光下從容地踱步。
西里斯走了一會兒,然後用肩膀碰了碰她。
「告訴你個事兒,叉子約了莉莉出去玩,很正式的那種。」
西爾維的腳步頓了一下。
「什麼時候?」
「放假前就在問了,他問她願不願意在假期或者周末跟他出去逛逛,去倫敦或者隨便什麼地方。」
西里斯把雙手插進了口袋裡,步子放慢了一點,和她保持一致。
「據月亮臉說他當時滿頭大汗,不過他自己說他表現得非常從容。」
西里斯的嘴角往上彎了彎。
「但根據同時在外圍觀全程的蟲尾巴的證詞,他說到一半咬到了舌頭。」
西爾維能想像那個畫面。
「她答應了?」
「對!她答應了。」
西里斯聽起來興奮又滿足。
西爾維在心裡默默地點了點頭。
詹姆·波特從一年級開始追莉莉·伊萬斯,從大張旗鼓的表演慢慢自我改變到安靜成熟的陪伴,他追了六年,而莉莉終於答應了。
不是在他最耀眼的時候答應的,不是在他帶著魁地奇冠軍獎盃意氣風發地站在她面前的時候。
是在他滿頭大汗,說到一半狼狽地咬了自己舌頭的時候。
「不過她選了聖誕節。」
西里斯繼續說,一邊走一邊用腳踢著走廊上不知道哪裡來的小石頭,讓它往前滾。
「因為周末她要去聖芒戈實習,所以他們打算在倫敦逛一天,看看麻瓜的倫敦。」
他頓了一下。
「叉子為這事兒特意買了件麻瓜外套,丑得驚天動地。」
西爾維的嘴角動了一下。
可以想像詹姆·波特穿著一件不知道從哪兒淘來的稀奇古怪的麻瓜外套,站在倫敦某條街上等莉莉·伊萬斯。
他大概會提前半天就到,然後假裝自己剛到。他會提前把頭髮揉來揉去一百遍,好讓它看起來是恰到好處的隨意。
然後莉莉會出現,她會看到那件丑外套,然後笑出來。
「我不意外,」西爾維說,「只是……」
她想了想用什麼詞。
「能預感到這件事會發生,但真的聽到它發生了,感覺又不太一樣。」
西里斯歪了一下頭看她。
「好的那種不一樣?」
「好的那種。」
西爾維認可地點了點頭。
他們走到了一扇大窗戶前面,窗外是霍格沃茨的庭院。雪已經把所有東西都覆蓋了,石頭長椅上積了厚厚的一層雪,連樹木都變成了白色的雕塑。
西里斯靠在窗台的石壁上,半邊身子被月光照著。
「她終於看見他了。」西里斯說,他低下頭,看著窗台上落的那層薄雪。
他用指尖在雪上畫了一個小小的笑臉,西爾維還沒看清是什麼,他很快就用手掌抹掉了。
西爾維靠在窗台的另一側,和他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月光把他們兩個人的影子投在走廊的石板地上,兩個模糊的輪廓幾乎連在了一起。
塔爾蘇斯從走廊那頭跑回來,貓嘴裡叼著不知道從哪兒找到的一截冬青枝,葉子上還掛著紅色的漿果。
貓把冬青枝放在西爾維的腳邊,然後蹲下來,用驕傲的表情仰頭看她。
西爾維蹲下來撓了撓貓的下巴。
「謝謝你,塔爾蘇斯。很有節日氣氛,你也聖誕快樂。」
貓的呼嚕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
西里斯也蹲了下來,伸手去撓貓的耳根。塔爾蘇斯很不情願地讓他摸了兩下,然後用前爪拍了一下他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