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大概半個小時，窗外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西爾維給他又出了幾道模擬題，伊萬做得很快，正確率維持在八成左右，在魔藥上拿個E綽綽有餘。
剩下兩成出錯的地方都是實操的細節，這些東西沒法靠看書解決。
「理論你掌握得夠好了，但你需要更多的時間練習。」
西爾維翻著他的答卷說道。
「斯拉格霍恩每周四都會組織魔藥課加練，我會多花時間的。」
西爾維合上了課本。
「那今天就到這裡。」
伊萬開始收拾東西，課本、筆記、墨水瓶，他把桌角那摞信封也收了起來，塞進了校袍內袋。
站起來之後他沒著急走，轉過頭看著她。
「西爾維。」
「嗯？」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他笑了。
「沒什麼，N.E.W.T.考試加油。」
「你也是，O.W.L.加油。」
他朝她點了下頭，拿起校袍披在肩上，走向門口。
他拉開門，走廊里已經有人了，安安靜靜的，一點動靜沒有。
巴蒂·克勞奇靠在對面的牆上，姿態隨意，但顯然在這裡等了有一會兒了。他在伊萬出來的瞬間就把目光走廊的另一頭收了回來，落在了他身上。
巴蒂旁邊還站著兩個人，一個陌生的五年級女生，另一個是小阿伯丁。
自從那次伊萬幫他解決緊閉的事情之後，小阿伯丁就一直跟著他了。
巴蒂微微側了一下身子，給伊萬讓出了正中間的位置。
「走吧。」
伊萬對巴蒂說，然後往走廊的左邊走了。
巴蒂跟上了他的步伐，小阿伯丁和那個女生緊隨其後，落後半步的距離。
四個人的腳步聲很快漸漸遠去。
西爾維也收拾好了自己的書包，但她沒著急和他們同行。她站在教室門口，靠著門框，看著他們消失在拐角後面。
塔爾蘇斯踩著輕手輕腳的步子走到她的腳邊，抬頭看她。
她低頭和貓對視了一會。
如果伊萬是個笨蛋，是個被人洗了腦的糊塗蟲，她至少還能抱著一絲希望覺得也許有一天他會清醒過來。
她嘆了口氣。
「走吧，塔爾蘇斯。」
貓翹著尾巴走在前面。
她離開時順手把伊萬切的那截蛇牙草根倒進了廢料桶里。
後面他們的幾次複習差不多也是這個節奏。
周三晚飯後，伊萬每次都準時到，有時候比她更早。
他到了就坐在窗邊寫信件等她，西爾維對那些信的內容不好奇，她能從信封的紙質和蠟封大致判斷出來源。
大多數標準信封多半是校內同學之間的聯絡，偶爾出現的厚紙信封和蠟封有種她很熟悉的純血家族的做派。
五月走到了下半個月，伊萬終於做出了一鍋完美的安神藥劑，顏色和教科書上的插圖一模一樣。
他抬起頭來，抹掉了額頭沾上的水蒸氣，臉上綻開笑容。
「我做的還行吧？」
「不錯。」西爾維用銀勺舀了一勺藥劑，讓它從高處流回坩堝里，觀察著。「但如果你的攪拌慢一點，讓原料之間更充分地融合，效果會更好。」
伊萬拿起羽毛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了幾個字。
他學東西很快，這幾次課下來他已經把O.W.L.魔藥學考綱上最容易丟分的知識點全過了一遍，短板都被她標註出來，給了對應的練習方案。
她收拾著桌面，伊萬把筆記本合上塞進書包，重新穿好了校服，那枚銀蛇胸針在燭光下閃了一下。
「下周我們學什麼？」
「下周是你的最後一次輔導了。」西爾維把銀勺擦乾淨放回盒子裡。「所有章節都過完了，我們最後做一次完整的模擬考試。」
「好的，堂姐。」
他拎起書包走了。
門關上後教室里安靜下來，西爾維把擋在桌子上的貓挪開，擦掉剩下的碎屑。
她收拾好所有東西，帶著塔爾蘇斯離開了空教室。
落日的時間比冬天晚了很多，要到八點天才會暗下來。窗戶敞開著，外面的風帶著草的味道灌進來。
她走過二樓轉角，聽到了一段對話。
兩個七年級的拉文克勞女生站在窗台旁邊，手裡拿著一封信。
「……我爸說國際魔法合作司還在招人，但說真的，誰現在還想去魔法部工作？」
另一個女生的聲音隨後響起。
「你看了今早的預言家日報嗎？上周又有兩個傲羅遇襲了。」
西爾維走過去了，那段對話在她身後飄了一會兒才結束。
這種對話最近越來越多了。
現在是五月，然後是六月，等到七月他們就不在學校里了，七年級的學生們開始在課間休息的空隙里談論一些以前不怎麼談的東西。
比如畢業之後要去哪裡。
這些對話表面上輕描淡寫，大家只是在聊找工作的事，但在現在這種情況下，畢業不只是從學校走進社會那麼簡單。
它意味著選擇。
但不管怎樣，一旦走出霍格沃茨的大門，大家就不再只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同學了。
這也是為什麼角落裡那些低聲對話聽起來總像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五月的第三周，學校在公告欄上貼出了一張通知。
「所有七年級學生須在六月一日前完成與學院院長的就業指導談話，請按照以下時間表前往指定辦公室。」
通知下方是按學院和姓氏字母排列的時間表。
西爾維在斯萊特林的那一列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五月二十三日下午兩點，斯拉格霍恩教授辦公室。
她往下掃了一眼，注意到斯內普的名字排在她的後面。
她正看著，旁邊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特蕾西和帕梅拉站在公告欄的另一邊，也在看那張時間表。
「你說斯拉格霍恩會問什麼？就直接問我們以後打算做什麼嗎？如果他問了，我該怎麼回答？總不能說我還沒想好吧？」
特雷西緊張地說。
帕梅拉靠在牆上，比她鬆弛得多。
「你想太多了，斯拉格霍恩不會為難你的，你說什麼他都會笑著點頭說很好很好。」
「可是——」
「而且就業指導又不是面試。」
特蕾西嘆了口氣，還是一臉不安，帕梅拉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大部分人都沒想好，放心吧。」
五月二十三日如期而至。
下午兩點，她站在斯拉格霍恩辦公室的門前，抬手敲門。
「進來進來！」
斯拉格霍恩飽滿熱情的聲音從門後面傳出來。
她推開了門。
辦公室和往常一樣到處擠滿了東西，一個坩堝大小的糖漬菠蘿罐子站在桌子上，散發出甜膩的氣味。
斯拉格霍恩坐在後面那把寬大的天鵝絨扶手椅里，他今天穿了一件暗紫色的天鵝絨背心，碩大的金色的扣子在胸前反射著壁爐的火光。
他看到她走進來，從椅子上直起來腰來，臉上堆滿了笑容。
「啊，羅齊爾小姐！你來了，快坐快坐。喝茶嗎？我剛讓家養小精靈送了一壺新泡的大吉嶺。」
他用魔杖一揮，茶壺自己飛起來給一隻空杯子倒了茶，杯碟飄到了她面前。
西爾維坐到了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接過茶杯。
「謝謝您，教授。」
斯拉格霍恩滿意地看著她喝了一口茶，然後往椅背上靠了靠，兩隻手交疊在圓滾滾的肚子上。
「那麼，讓我先說，羅齊爾小姐，你是我教過的準備最充分的學生。一般來說就業指導是根據學生的成績和特長來幫他們分析方向的，大多數學生還在迷茫，不知道該往哪走。」
他伸出一根手指朝她點了點，眼角的笑紋擠在一起，語氣親切。
「但你不一樣。你和伊萬斯的抑制藥劑現在已經是聖芒戈的標準用藥了，還有斯特朗治療師的學徒契約，你父親一定很驕傲。」
他搖了搖頭，仿佛看到自己的投資獲得了豐厚回報一樣滿足。
西爾維嘴角也彎了一下。
「希望如此，教授。」
斯拉格霍恩往前傾了傾身子，語氣變得更親切了。
「我知道你的計劃是畢業後直接進入斯特朗治療師的團隊，極好的選擇。她是她那一代最出色的治療師之一，你會學到非常多的東西。」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啜了一口。
「不過我好奇……」
他停頓了一下，把茶杯放下，直直地看著她，臉上還掛著親切的笑。
「……你有沒有考慮過回家族的工坊？你父親在業內很受尊重，你知道的。一個在聖芒戈的羅齊爾當然很好，但一個把聖芒戈的專業技能帶回家族生意的羅齊爾，那才叫了不起。」
他的眼神溫和而精明，這兩種東西在他身上從來不衝突。
西爾維把杯碟放在桌面上。
「我沒有排除這種可能，教授。」
斯拉格霍恩的笑容加深了。
「很好，很好。而且你知道的，如果你將來需要認識行業里的什麼人，儘管來找我。」
他從桌上拿起一疊名片大小的卡片，抽出兩張推到她面前。
「阿奇博爾德·特里姆布爾，史拉格與吉格斯的高級供應商，還有這位赫斯提亞·法羅，她管著聖芒戈的藥劑採購部門。兩個人都是我多年前的學生，我相信他們會很高興認識奧古斯丁·羅齊爾的女兒。」
西爾維拿起了那兩張卡片，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和聯繫方式。
「謝謝您，教授。我會收好的。」
斯拉格霍恩又給自己倒了杯茶，談話的氛圍鬆弛了下來，變成了日常的閒聊。
他問了一些月光舒緩劑的進展，誇了一通她和莉莉的天賦和成就，提到了明年聖芒戈可能會增設專門的黑魔法傷害治療部門，暗示這對她來說是個機會。
整場談話從頭到尾，他沒有談一丁點關於外面戰爭或者跟食死徒相關的問題。
霍拉斯·斯拉格霍恩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人，他知道哪些話題碰了會讓茶變苦。
談話結束了，西爾維站起來的時候，斯拉格霍恩從椅子上抬起屁股，伸手和她握了握。
「祝你N.E.W.T.考試順利，羅齊爾小姐，雖然我敢說你不需要運氣。」
他的手掌肉乎乎的，上下用力晃了晃。
「記得保持聯繫，我的門永遠為我最好的學生敞開。」
西爾維帶著那兩張名片走出了斯拉格霍恩的辦公室，把名片夾進了校袍內袋。
斯拉格霍恩投資他的學生們，用人脈和資源為他們提供精心編織的安全網，但他從來不關心也不會勸他們站在哪一邊。
在他的世界裡，選邊站是最不合算的投資。
除了自己學院的院長談話之外，其他學院的學生也可以選擇和自己選課最多的教授約談。
西爾維在斯拉格霍恩那裡完成了本學院的就業指導，但麥格教授不知為何額外地約了她，在同一天的下午三點。
她從斯拉格霍恩的休息室出來後就開始往麥格教授的辦公室那邊趕，準時到了麥格教授的辦公室門前。
這扇門和斯拉格霍恩那扇完全不同，深色的橡木樸實無華沒有任何裝飾，她敲了門。
「進來。」
西爾維在霍格沃茨上了七年學，這還是她第一次走進麥格教授的教室。
她向周圍看了一圈，桌面上只有一個文件夾，一瓶墨水、一支羽毛筆和一杯茶。
牆上掛著格蘭芬多的旗幟和幾幅有關變形術的圖解，書架上的書排列整齊，書脊的高度都沒什麼區別。
麥格教授的辦公室和她這個人給人的感覺一樣簡潔。
她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眼鏡架在鼻樑上，她看到西爾維進來，放下了手裡的羽毛筆，用目光示意了一下對面的椅子。
「坐下吧，羅齊爾小姐。」
西爾維坐了下來。
麥格教授打開了面前的文件夾，西爾維能看到那上面有她的成績單和一份標註著各種備註的表格。
「我知道你已經和斯特朗治療師簽了學徒契約。」
「是的，教授。」
「很好，那我們跳過職業建議，談談一些實際的問題。」
麥格合上了文件夾，摘下眼鏡放在桌面上，沒有了鏡片的阻隔，她的目光變得更直接了。
「畢業之後，你有穩定的經濟來源嗎？」
「聖芒戈的學徒有津貼，能覆蓋基本開銷，我還有工坊攢下來的積蓄。」
麥格點了一下頭。
「住處呢？你打算住在哪裡？」
西爾維幾乎沒有猶豫。
「我在倫敦有安全的住處，在麻瓜區，已經安排好了。」
她有後路，口袋裡那把黃銅鑰匙讓她不需要回對角巷的工坊才有地方住，不需要依賴奧古斯丁或者任何純血家族的安排。
她有地方可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