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施再次回到教室時,已經是下午自習的時間了。
各科老師的作業都安排了下來,教室里只剩下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以及偶爾翻動書頁的輕響,畢竟沒幾個人想放學之後還趕作業的。
許邇已經把語文政治這種不用怎麼動腦子的科目寫完,正對著攤開的數學卷子和物理練習冊,翻來覆去的看。
老實講,她來一中之後學習態度比在安市時不知道端正了多少,就是之前的基礎有點差,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趕上來的。
但她想自己應該也不算笨吧?雖然在班裡墊底,但每科成績都及格了啊,而且有在穩步提升。按這個勁頭一步一個腳印的話,到了高三完全就能收穫質變啊!
正當她沉浸在對自己未來「美好藍圖」的憧憬中,身旁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出的輕微吱嘎聲,將她從幻想中拉回了現實。
秉持著「同桌之間互幫互助、團結友愛」的原則,許邇側過頭,看向剛坐下的傅施,小聲主動提供情報:「作業課代表已經寫在黑板上了,剛剛發的卷子我都整理好放在了你桌子上。」
「謝謝。」傅施低聲道謝,拿起筆,目光掃過黑板上的作業清單,又看了看桌上碼放整齊的卷子。
「什麼時候去啊?」許邇一聽,立馬就來了精神。
逃離枯燥自習和難解習題的機會,這簡直是瞌睡遇到了枕頭!
「額,老師說放學前找時間去就行。」傅施不知道自己這麼說有沒有問題。
一中有自己編訂或選定的配套教輔資料,各科都有。幸好今天大部分時間老師都在講授新課,暫時還沒太用上。但今晚的作業,有幾項明確要求完成練習冊上的。
許邇的心思立刻活絡起來。她身體又往傅施那邊湊近了些,帶著點慫恿的意味:「你看啊,同桌,今天好幾科作業都要用到新練習冊對吧?不然我們現在去拿?這樣你回來就能直接寫了,省的回家再寫了你說是不是?」她眨眨眼,一副「我完全是為你考慮」的真誠模樣。
傅施一聽挺有道理,但又怕耽誤她的時間:「會不會影響到你自習啊,其實下課去也行......」
「完全不打擾!一點兒都不!」許邇急忙打斷,「我都快寫完了,還是你這個事情比較重要,走吧走吧。」她一邊說著,一邊已經悄悄把椅子往後挪了挪,做好了起身的準備。
傅施自認為自己剛來一中人生地不熟的,聽同桌的肯定沒錯。於是兩個人悄聲就從後門走了出去。
他們前腳剛走,後腳胡里就想起班主任交代過讓她帶新同學去領書的事。她轉過頭,正準備招呼傅施,卻發現最後一排那兩個座位都空了。
「咦?人呢?」她疑惑地嘀咕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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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圖書館的林蔭道上,此刻除了他們就再也沒其他人了。
整個校園仿佛都陷入了自習課特有的沉靜之中,除了遠處操場隱約傳來的體育訓練口號聲,以及幾個還在慢吞吞打掃包幹區的學生身影,幾乎看不到閒逛的人。
「是不是還沒有人帶你好好熟悉過學校啊?」許邇走在前面半步,側過頭問傅施,語氣輕快。
「嗯,還沒有。」傅施回答。他轉來之後確實還沒轉過一中,但他沒說的是,他之前是來過一中的,對這裡還是比較熟悉的。
「這樣的話...」許邇眼珠一轉,又冒出一個新點子。她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著傅施,臉上帶著點小興奮,「既然咱們都出來了,不如我帶你熟悉一下學校?」
「確定可以?」傅施挑了挑眉,看著眼前這位似乎過於熱心腸的同桌,心裡覺得有些好笑。
總有一種看小貓暗戳戳想幹壞事的既視感。
許邇以過來人的身份擺擺手:「當然可以啦!我剛轉來的時候,胡里就是這麼帶著我逛的。」說完,她忽然咂摸出一絲不對勁,微微蹙起秀氣的眉頭,「不過當時班主任是讓班長帶著領書啊,怎麼這次班主任沒跟你說找班長嗎?」
「可能是忘了吧。」傅施的眼神飄忽了一下,從許邇帶著疑惑的臉上移開,望向旁邊的梧桐樹冠,語氣平靜地給出了一個聽起來還算合理的解釋。
實際上,剛才年級主任叫他去辦公室,主要是看到了他之前在四中的成績單,再加上家裡長輩與學校方面有些關係,年級主任對他似乎寄予了不小的期望,希望他在一中能繼續進步,保持下去。
傅施當時看著主任那充滿殷切希望的眼神,不知怎的,竟沒忍心當場潑冷水,說出自己轉學或許並非為了「奮發圖強」的真實想法,只是沉默地聽著,沒有點頭,也沒有反駁。
從主任辦公室出來,恰好碰到班主任。班主任確實說了句:「傅施啊,回去找班長,讓她帶你去圖書館領一下這學期的教輔。」
但至於後來為什麼沒直接找胡里,而是問了許邇……
在「聽從老師安排」和「遵循內心想法」之間,傅施幾乎沒怎麼猶豫,就選擇了後者。
畢竟,放眼全班,他目前認識且能說得上話的,好像就只有自己這位同桌了。那麼,找同桌幫忙,不是很正常、很合理的事情嗎?
從圖書館出來時,傅施懷裡抱了高高的一摞新書和練習冊。
許邇本來還想發揚一下「同桌愛」,主動分擔幾本,以鞏固剛剛萌芽的革命友誼,結果傅施手臂一攬,輕輕鬆鬆就把所有書都穩在了懷裡,那摞書的高度幾乎抵到他下巴,但他抱著看起來毫不費力。
「不用,我拿得動。」傅施的聲音從書堆後面傳來,悶悶的。
許邇只好作罷,轉而充當起稱職的導遊。
「你剛才說,你轉來的時候也是這樣被帶著熟悉環境的?」傅施想起她之前的話,問道。
懷裡的書散發著新鮮的油墨味。
「對啊,我也是轉學生,不過比你早一點,我是這學期開學進三班的。」許邇走在他身側,可能因為自己也是插班生,所以她對傅施還是蠻親切的。
「是因為這樣,你才坐在最後一排嗎?」傅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想問起這個。
以他之前在四中的情況來想,像她這樣乖乖的女生一般都會被安排在教室前幾排,是老師的重點保護對象。
「差不多吧。」許邇回憶了一下當時的情景,「我剛來的時候,教室里一個空位都沒有。班主任讓我要麼在第一排前面臨時加個小桌子,正對講台』;要麼在最後一排,也就是我現在坐的地方,單獨加一排桌子。」這還用想?當然是最後一排啊!
許邇帶著傅施繞了一大圈回教室,剛好能把學校轉一圈,意料之內的,中途與正在巡視校園的教導主任「狹路相逢」。
「前面那兩位同學!站住!」一聲中氣十足、帶著明顯不悅的喝問從身後傳來,打破了小路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