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個周六,許邇再次懷著複雜而略顯忐忑的心情,來到了模聯社活動教室門口。
這一次,她算是「入鄉隨俗」,特意從自己的衣櫃裡翻出了一套相對正式的衣服。
白色襯衣和黑色直筒褲,為了搭配這套造型,臨出宿舍前,桓歡還非要給她架上一副銀絲細邊的平光眼鏡,說是增添幾分「智性清冷感」,完事後退後兩步打量,直呼是「Mommy」。
本來以為這次會受到排擠,但沒想到居然截然相反,特別是幾個管事兒的,熱情的不是一星半點。
而這次的活動前半個小時還算緊扣模聯主題,簡要介紹了本次新人活動的安排和一些基礎議事規則。但之後的時間,卻漸漸偏離了軌道,演變成了一場氣氛鬆散的閒聊茶話會。
在大家聊天裡,許邇得知,新加入的這些同學裡,有模聯經歷的寥寥無幾。
這倒是讓她挺意外的。
在面試之前,她是聽說模聯選人很嚴苛,很多都是有過與會經歷的,她當初正是因為擔心自己毫無經驗會被輕易刷掉,但怎麼現在覺得和自己剛開始想的出入越來越大了?
不過,現在都和自己沒關係了,許邇本身自己沒有參加過,還是要努力的。
閒聊的話題不知怎的,被社長引向了他們幾個核心成員過去的「光輝戰績」,開始繪聲繪色地描述他大二時被帶去參加某次國外模聯的經歷,語氣里充滿了自得,時不時夾雜幾個英文專業術語,形容當時場面如何「高端」、「國際化」。周圍幾個新人社員臉上流露出毫不掩飾的羨慕和崇拜。
許邇安靜地聽著,卻莫名有些走神,突然幻視一些水課老師講述自己的「爽文人生」。
就在許邇神遊天外時,社長的聲音忽然拔高,點到了她的名字。
「欸,對了,許邇,」 社長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原來那位Shane是你的男朋友啊?你也太低調了,要不是張悅跟我們說,我們還以為你們只是普通朋友呢。」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豎起耳朵的社員,笑容加深,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那可都是自己人了!你這就不夠意思了,怎麼也得把人帶來給咱們社團的學弟學妹們見識見識,分享一下經驗嘛?也讓大家學習學習,開開眼界不是?」
話音落下,活動室里短暫地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幾聲附和的輕笑和低語。
好奇、羨慕、探究的目光,聚焦在了許邇身上。
她面上不動聲色,甚至配合地彎了彎唇角,心裡卻一片清明。
原來如此。
她微微挑眉,目光平靜地轉向坐在不遠處的張悅,也就是她的同班同學。怪不得當時專門找他們打招呼,原來是確定情況啊。
張悅接觸到她的視線,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和無措,只是視線剛對上,對方就移開了。
面對社長道德綁架式的「邀請」,許邇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斷然拒絕。
她只是模稜兩可地笑了笑,語氣輕鬆地岔開了話題:「社長說笑了,他也就是個學生,哪有什麼特別的經驗可分享。主要還是得靠咱們社團自己的培訓和練習。」 她將話題輕輕擋了回去,
接下來的時間裡,許邇更加心不在焉。等到活動終於結束,她仔細回想,發現能記住的模聯相關知識寥寥無幾,反倒是各種八卦和社長自我吹噓的片段印象深刻。她心裡那點對模聯學術性的期待,又淡了幾分。
路施這次直接等在了活動大樓外的樹蔭下。許邇剛走出大門,還沒走下台階,就聽到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許邇!等一下!」 張悅追了上來,氣息有些不穩,臉上帶著明顯的歉意和焦急。
許邇停下腳步,轉過身,平靜地看著她。
「許邇,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把你和Shane的事情透露出去的!」 張悅走到她面前,「當時就是話趕話說到了,我沒想到社長他會……」
「沒事的,事實而已,我沒想藏著掖著。」許邇聳聳肩半開玩笑張口,「要不是在報名面試前我還不認識路施,我都要懷疑,你們是因為他的關係才讓我加入社團的呢。」
「不是這樣的!」張悅聞言,臉色變了變,她上前一步,拉著許邇的胳膊,將她帶到大樓側面一個相對僻靜的拐角處。表情像是在糾結什麼,確認沒有其他人過來,這才壓低聲音,語速飛快地說道,「剛開學那陣我是真心推薦你來模聯的,之前的模聯根本不是這樣的。」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無奈交織的表情:
「現在這個社長,是這學期剛剛上位的。他以前當副社長的時候,裝得人模人樣,謙遜有禮,對模聯事務也顯得很上心。可等真的坐上了社長的位置,嘴臉就全露出來了。」
「以前的模聯社,氛圍真的很好。沒有什麼官僚風氣,前輩帶後輩是實打實的傾囊相授,大家是真的為了學術和興趣聚在一起。我本來以為這種好傳統會一直延續下去……誰知道殺出來這麼個貨色!」
「往年這個時候,社團早就開始準備報名國內各個有分量的模聯大會了。可這個人,就因為大二那年僥倖跟著當時的社長去參加過一次國外的模聯活動,回來就眼高於頂,覺得國內的都是『小打小鬧』,根本不屑一顧!他成天把『國際視野』掛在嘴邊,卻連最基本的國內賽事規則和報名渠道都懶得去了解、去組織!」
「至於透露你們戀愛的事情,也是一時嘴快,他和我們幾個人嘲諷說是你扒著那個Shane,其實關係根本不怎麼樣,我氣不過他話里話外的惡意,才沒忍住說了出來......」
張悅越說越激動:「我們這些老社員,當初能進來,或多或少都是因為高中或者以前有過模聯經歷,是在實戰里摸爬滾打出來的。可你看看今年招進來的新人,」 她指了指活動大樓的方向,「絕大部分都是純新人,一張白紙!為什麼?就是因為這些人『會來事兒』,私下請客吃飯、溜須拍馬,跟社長和他那幾個跟班打好了關係!很多真正優秀、有潛力、甚至有過不錯經歷的同學,反而在面試環節被各種莫名其妙的理由刷掉了!」
說到最後,張悅的聲音帶上了愧疚:「至於透露你和Shane戀愛的事也是一時嘴快。當時社長在幾個核心成員的小群里,用那種特別噁心的語氣說你可能是『扒著』那個外國帥哥,其實關係根本沒那麼好,不過是想藉機提高自己在社團的份量什麼的。我實在氣不過他話里話外那種惡意揣測和貶低,腦子一熱,就沒忍住反駁了他,說你們就是男女朋友,關係好得很。對不起,是我太衝動了,給你惹麻煩了。」
許邇靜靜地聽著,眉頭隨著張悅的敘述越皺越深。
就這麼個社團居然還能有這麼多破事。
同時她自己也有些抱歉,是自己先入為主,因為社長等人的行徑,就「一竿子打翻一船人」,連帶著對張悅也戴上了有色眼鏡,誤解了她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