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說對不起的是我,」 許邇迎上張悅的目光,「之前因為一些事情,我對你也有誤解,態度可能有些冷淡,抱歉。」 雖然沒有明說是什麼事,但兩人都心知肚明。
「沒關係沒關係。」張悅連忙擺手,神情放鬆了些,「說到底,要不是我當初拉你進來,你可能也不會踏入這個『火坑』。」
「話不能這麼說,」 許邇搖搖頭,臉上露出一絲帶著感慨的淺笑,半開玩笑地說,「如果你不把我拉進這個社團,我可能就不會因為準備面試那麼拼命,也就不會認識路施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她沒再多做解釋,看著張悅,認真地說:「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決定提交退社申請,希望你能理解我的選擇。」她頓了頓,還是說出了自己的內心話,「以你對模聯的熱愛,我相信,如果有一天是由你來領導這個社團,它一定不會是這個樣子。」
張悅對模聯的熱愛是個人就能看出來,人在面對自己熱愛的事情,那種感覺是裝不出來的。
兩人在拐角處道別。看著許邇離開的背影,張悅站在原地,深深嘆了口氣。
她今天鼓起勇氣說出這些,不僅是想向許邇澄清誤會,也是希望她能看清這個社團目前畸形的狀態,儘早抽身。
現任社長野心勃勃卻不切實際,提交上去的新學年「宏遠目標」簡直像是空中樓閣。他以為自己能複製上上任社長的神話,卻忘了掂量自己有幾斤幾兩。
上上任的那位傳奇社長,家境優渥,人脈廣闊,自身能力也極其出眾,甚至能在任期內邀請到外交部相關人士來江科大做專題演講,其能量可見一斑。
可悲的是,現在這位卻天真地以為,這一切榮耀僅僅源於「江城科技大學模聯社團社長」這個頭銜本身。
如今,他找不到真正有分量的人物來為社團站台撐場,於是便將目光投向了偶然認識的Shane。
在他看來,只要能把這位有國際模聯獲獎履歷的「外國友人」請來,哪怕只是做個小分享,也足以成為他任期內的「政績」和談資。
真就是不自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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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施在活動大樓外的香樟樹下接到了人。看她心情不錯,放下心來,牽著人準備去吃飯。
「路施,我想好了,我要退社,但是我現在真的覺得模聯還挺有意思的,」說著,許邇可憐巴巴地看向小老外,「所以,我能不能去參加,這下真的靠你了。」
晚餐兩個人去吃了海鮮自助。等菜的間隙,許邇將下午張悅告訴她的話,原原本本地又跟路施複述了一遍,末了還老氣橫秋地感慨:「哎,所以說啊,一個好的領導、一個健康的組織氛圍,真的太重要了。」
飯桌上,許邇將張悅和自己說的話又說給路施聽,最後感慨道:「哎,果然好領導真的是太重要了。」
路施反應顯得有些平淡,注意力更多地放在手邊那盤需要拆解的大閘蟹上。
許邇不滿他的態度,看著他一心拆蟹剝蝦,在桌下伸出腳尖,輕輕踢了踢他的小腿:「喂,路施同學,你怎麼這麼冷淡?是不是不愛了。」
路施被她踢得輕哼一聲,手上動作卻沒停。將滿滿一碗脫好殼的蟹肉蝦肉推到許邇面前,然後才抬起頭:「愛你愛你最愛你。只是你說的那些關係太複雜了,我聽不懂,我是外國人,理解一下嘛。」
她那些話里光是人稱變換,路施就聽得雲裡霧裡了,CPU暫時還處理不了這麼複雜的程序。
但自己的任務他還是知道的:「要參加模聯那不是太簡單了?包在我身上。」
許邇喜歡這種不操心的感覺,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的蟹肉送進嘴裡,滿足地眯起眼,轉而關心起他的事情來:「對了,你們那個語言學習AI的項目,現在進展得怎麼樣了?如果能真的研發出來,達到當初咱們倆聊天那種程度的智能和自然,我覺得一定會超級受歡迎!簡直是語言學習者的福音!」
「還早著呢,」 路施搖搖頭,掰著手指頭說道,「人工智慧,尤其是自然語言處理這一塊,想要達到真正流暢、智能、個性化的對話,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模型訓練、數據清洗、算法優化、算力支持……能在畢業前拿出一個像樣的、可演示的階段性成果,就算非常不錯了。」
「居然這麼難嗎?」 作為對計算機科學一竅不通的「門外漢」,許邇聽得似懂非懂,只是覺得有些惋惜,「那要是能有無數的『路施』就好了。每個人都能配一個像你這樣的一對一,那該多簡單高效啊!」 她異想天開地說道。
路施被她這天真的想法逗笑了,挑眉看著她,犀利點評:「一對一學習,那叫『家教輔導』。而一對一和『路施』學,」他故意頓了頓,湊近一些,「那叫『培養感情』。可惜啊,世界上只有一個路施。而這個路施,目前只願意,也只計劃和許邇同學培養感情。」
許邇被他突如其來的情話弄得臉頰微熱,輕啐一口:「油嘴滑舌!」
路施立刻喊冤,堅持自己這是「實話實說」。
好吧好吧,小老外中文實力不詳,但該發力的時候倒是沒掉鏈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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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邇的退社申請書提交得很快,乾脆利落。
社長收到後,起初臉色不太好看,似乎還想找些由頭髮難,但中間不知張悅如何周旋勸說,最終那份申請還是被批准了,流程走得異常順利。
許邇那天對張悅說的話,要說她一點想法都沒有,那是假的。
社長成天給新社員們畫著「明年征戰國際大賽」的大餅,但張悅和幾個清楚內情的老社員都知道,這純屬無稽之談。
於是他們幾個自己開始私下關注一些國內模聯大會的消息,準備試一試。
與此同時,路施把許邇的話記在了心裡,接下來這段時間除了項目之外,就是在搜羅一下國內的模聯大會。
然而,一條條參會要求看下來,路施的眉頭卻越皺越緊。他發現了一個幾乎無解的問題:沒有哪個大會的賽制,是允許他們兩人以「組合」形式一起參加的。
按學校?他倆不是一個學校。
按年級?研究生和本科生更分不到一起。
這可算不上一個好消息。
許邇心裡雖然也有些失落,但還是連忙安慰他說沒關係,機會總會有的。
就在許邇以為自己的模聯初體驗可能要暫時擱置,或者只能等待個人身份重新尋找機會時,張悅再次找到了她。
這次比較正式,兩個人約在了學校咖啡廳。
陽光透過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你是說你們打算自己組隊,繞過社團,私下報名參加?」 許邇攪動著杯中的拿鐵,有些驚訝地看向坐在對面的張悅。
張悅肯定地點點頭:「是啊。說實話,也是你那天說的話點醒了我。與其在那個爛攤子裡消耗熱情,不如自己行動起來。我跟幾個信得過的老社員一提,發現大家早就憋著一股氣了!我們現在已經開始偷偷準備材料,打算以『團隊』名義報名參加」 她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鬥志,「怎麼樣,許邇,你要不要加入我們?」
「可是我已經退社了啊。」許邇有些遲疑,「再者,你們這樣先斬後奏,真的沒問題嗎?會不會被社長他們找麻煩?」
「怕什麼?」 張悅聳聳肩,一副放飛自我、無所畏懼的樣子,「我們都是江科大的學生,以學生身份報名參賽天經地義,他又不是我們院長,管得著嗎?至於退社……那更不是問題了!」
「我晚上給你答覆好不好?」許邇沉吟了一下,沒有立刻答應。她現在有點習慣性依賴路施了,她要先去問問他的意見。
等晚上小情侶照常吃飯,許邇將張悅的邀請和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路施。
「我覺得這是個很棒的主意啊。」 路施聽完,幾乎沒怎麼思考就表示了支持,「這學期先在國內的平台上積累經驗,練練手,明年,我們就可以一起去參加國際模聯會議了。」某個小老外私心裡還是想和自家女朋友搭檔一下。
許邇怎麼覺得路施說得就跟隨隨便便就能參加一樣呢,她自己都不敢保證。
「可是我之前都沒有參加過。」她咬了咬筷子,「你說會不會拖他們後腿啊。」
路施不喜歡她這麼不自信的樣子,很嚴肅地看著她強調:「Babe,你是不相信你自己還是不相信我?我記得上次陪你上課還聽到老師誇你現在口語發音好。」
「那我要是報名了你能不能繼續教我啊,我感覺都懈怠好長時間了。」許邇又客氣了起來。
忍不住「嘖」了一聲,故意嘆了口氣。他伸長胳膊,越過餐桌,兩隻大手貼上許邇柔軟的臉頰,帶著寵溺和一點點「懲罰」的意味,揉捏起來,把她漂亮的臉蛋捏得微微變形,嘴巴也嘟了起來。
許邇的臉被他揉著,說話都含混不清:「唔……路施……你放手……你現在怎麼越來越……伶牙俐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