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百六十七章 回擊
2026-10-16 00:42:50
作者: 月彎島的米玖道
賞春宴之後的第二日傍晚,丹橘從門房拿回來一隻素麵信封,封口處壓著那枚竹葉紋印。明蘭拆開,信上寫著:「茶和橘子是嘉成縣主身邊的吳嬤嬤經手的,吳嬤嬤的丈夫在王府外院管採買帳。工部去年有一批河工木料,經手的主簿姓周,和吳嬤嬤的丈夫是堂兄弟。周主簿前幾日忽然還清了一筆賭債。那條線到外院就斷了,再往上查就碰邕王府的人了。橘核的事我沒有和別人說,你收好。」信雖然沒有署名但是明蘭一看那枚紋印就知道是誰寫的信,這個人總是這樣先她一步想到一些事情,這樣子好像並不讓她討厭。
明蘭把信看了兩遍,折好放進抽屜里。他沒有說「你打算怎麼辦」,只是查清了線,告訴她,然後把決定權交到她手裡。
她坐了一會兒,站起來去了壽安堂。老太太正歪在炕上翻一本舊冊,見她進來放下冊子:「有事?」明蘭在炕沿上坐下,把沈即明信上那幾條線索說了一遍。
老太太聽完,捻了幾顆佛珠:「他查了,你打算怎麼用?」
明蘭說:「我不打算把這件事捅到明面上。捅出去查不到縣主,最多查到吳嬤嬤。但我想讓縣主知道,盛家的人看清楚了那壺茶和那碟橘子,也知道是誰經手的,東西還在我手裡,但我沒有聲張。」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你想怎麼讓她知道?」
明蘭說:「邕王府的鄭管家,是王妃的人,管著外院所有採買和人情往來。吳嬤嬤的丈夫在他手下當差。我不送證據,只送一樣東西給鄭管家——那粒橘核和半顆橘片。附一張字條,寫清楚這是賞春宴上盛家六姑娘席面上的東西,經手的是吳嬤嬤,物證在此,盛家未曾聲張。鄭管家一看就知道是什麼意思。」
她停了一下,把話說明白:「鄭管家收到這東西,只有兩條路。第一,壓下來,賭盛家不會鬧。第二,自己去查。他但凡去查,吳嬤嬤的丈夫經手的那幾筆帳就對不上。他查完,吳嬤嬤在縣主身邊待不住,外院那個管採買的位子也得換人。他不敢賭——邕王府如今正在爭儲的節骨眼上,任何一樁醜聞都可能被政敵拿去做文章。盛家把東西送到他手裡,是給他遞了一把刀。他用這把刀收拾自己府里的人,比盛家在外面喊一嗓子有用得多。而且他知道盛家手裡還有別的——橘核送去泡水的帳、橘瓣紋路的記錄,他不敢保證盛家沒有留後手。他只能自己動手,把事情壓乾淨。」
老太太把佛珠放在炕桌上,看了明蘭一會兒:「你打算送什麼?」明蘭從袖中取出一隻小瓷瓶,裡面是那粒橘核和半顆橘子的乾片。又從抽屜里取出一張裁好的素箋,上面只寫了一行字——「正月三十邕王府賞春宴,盛六姑娘席上一盞茶、一碟橘子,經手吳嬤嬤。物證在此,未曾聲張。請王府自處。」沒有抬頭,沒有署名。老太太接過素箋看了一遍,把紙折好放回炕桌上:「你讓誰去送?」明蘭說:「讓房媽媽以祖母的名義去一趟邕王府,把瓷瓶和字條交給門房,只說『盛家老太太讓送來的,請轉交鄭管家』。不逗留,不見人,送完就走。」老太太點了點頭:「那就去做。但有一件事——東西送出去之後,你不要再管這件事。鄭管家怎麼處置是他的事,縣主怎麼反應是她的事。你遞這一句話,是讓王府知道盛家看見了,不是讓盛家從此跟邕王府結仇。往後在別的席面上見著了,該行禮行禮,該說話說話,跟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明蘭說:「我明白。」
從壽安堂出來,明蘭去了房媽媽屋裡,把瓷瓶和字條交給了她。房媽媽接過東西,看了一眼上面的字,折好放進袖中,點了點頭:「老奴明日一早去,趕在王府開門的時候把東西遞過去。」明蘭謝過她,回了西跨院。
第二日一早,房媽媽去了邕王府,把瓷瓶和字條交給門房,說是盛家老太太讓送來的,請轉交鄭管家。門房接了東西,房媽媽便轉身走了。
隔了兩日,張桂芬的帖子送到盛家,請明蘭去張家看新到的幾盆蘭花。明蘭換了件素淨的衣裳去了。張桂芬在暖閣里等她,桌上擱著一碟子新剝的栗子。她看到明蘭進來,直接開口:「邕王府外院吳嬤嬤的丈夫前日被調去管城外的莊子了,說是鄭管家親自批的。吳嬤嬤在莊子上,聽說病了,縣主打發人去看了一回,回來之後沒有再提讓她回來的事。縣主身邊如今換了新的嬤嬤,是從王妃那邊調過去的。」她剝了一顆栗子,把殼擱在桌上,「你送去的那隻瓷瓶,鄭管家收了。他沒有聲張,但外院的帳清了一遍,吳嬤嬤丈夫經手的那幾筆採買單子被翻出來了,有幾筆對不上。鄭管家把單子送到王妃面前去了,王妃沒出面,只讓人往縣主屋裡遞了一句話——『身邊的人,該換的換。』」她把栗子仁遞給明蘭,「這一手,比告狀狠。你們家只送了一粒橘核回去,鄭管家自己把吳嬤嬤兩口子收拾了。他知道盛家手裡有東西,也知道盛家沒有聲張。他不敢賭,只能自己動手。縣主那邊,往後得掂量著來。」
明蘭接過栗子仁,咬了一口。張桂芬看著她:「這件事是你做的?」明蘭說:「沈二查了線,我讓房媽媽把東西送回去了。」張桂芬把剩下的栗子殼推到碟子邊上:「你這個人,平時不聲不響的,動起手來倒是穩。你不怕她猜到是你?不過沈二這麼妥帖不會心悅於你吧,他倒是汴京不可多得的好兒郎。」明蘭聽到臉一紅,沒有正面回答沈即明這個問題,只是說:「她猜到也無所謂。鄭管家把這件事在王府內部壓下去了,她手裡沒有證據,何況她還要防著自己王府里的人。她若再想動手,得先想一想自己的人會不會又被送回來。」張桂芬點了點頭,也沒有再追問沈即明這個問題,端起茶盞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那就行。」
回府的路上,明蘭靠著車壁,把那顆栗子的餘味慢慢咽下去。她沒有覺得多痛快,只是覺得胸口那口被嘉成縣主按下去的悶氣散了一些。她動的是一根極細的線,線那頭的人自己把結解了。她不需要出面,不需要撕破臉,只是把物證遞到該收的人手裡,讓對方自己處置。東西送出去的那一刻,她就已經把這件事放下了。腦海裡面又想起張桂芬的問題,臉又是一紅,搖了搖腦袋,強迫自己不去想起。
夜裡明蘭回到西跨院,把那隻裝橘核的小木匣從抽屜底層取出來,看了一眼。裡面空了,橘核和橘片都送出去了。她把空匣子擱回抽屜里,合上抽屜。走到窗前,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在夜風裡輕輕晃著,枝丫上已經冒出了米粒大的芽苞。她想起沈即明信上那句話——「你收好」。這個人總是這樣子,她對沈即明真的是只有不討厭嗎?她感覺有一種讓人說不上來到感覺,但是他又不敢承認。隨機又想起張桂芬在明處遞話,房媽媽在暗處送東西,沈即明在更早的時候就替她把線理清了。她這輩子從來都不是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