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敘年沒反駁，那張優越的面容上，也沒什麼波動。一如往常的沉重、嚴肅。
他並未啟唇，但卻發出清晰又有力的腔調，「嗯。」
不是反駁，也不是潑冷水。
只是一個輕快又穩重的「嗯」。
思緒斷了片刻，池禧一瞬，有些不敢看他。
她微低下腦袋，目光轉挪到一處的果盤上。
沒有四目的交織，她才開口：「你以為死很容易啊。」
手中的叉子隨手丟到一旁的紙簍中，她逃避的起身，「不吃了。」
本以為沒有浴缸的話，是李敘年故意捉弄她。結果等她自己到浴室一看，才知他說的話是真的。
浴室里真的沒有浴缸。
沒辦法，她只能到處找塑膠袋，或者其他可以包住傷口的東西。
傷口不能沾水，明天還要拍攝，這澡她不得不洗。
「先進去，我幫你。」
只有六個字的話從門口砸過來，池禧翻東西的手驟然一頓。
她甚至以為自己出現幻覺，聽錯了。
「啊？」
李敘年幫她洗澡？
他說的那些話，還是她認識的嗎？
不等她再說第二句，他已經將行李箱拿進了裡間。
開箱的動作比她還要熟練。
他都沒什麼彆扭，她一直吞吞吐吐反而顯得有些扭捏。
一點都不大方！
她抬手撓了撓鼻樑：「你不會是想害我吧？」
李敘年言簡意賅，連頭都沒抬一下，「你是什麼身份？誰都想害你。」
「別人可能性不大，你可能性很大好嗎？」池禧繼續說：「你可是有前科的。」
「什麼？」李敘年停下手頭的動作，抬頭看向她。
臉上帶著幾分不解和疑惑。
池禧雙手環胸，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裝，又開始裝。」
「我不提是我心大，並不代表我就不記得了。」
李敘年蹲在地上，手裡還拿著件池禧的衣服，他皺著眉，語氣不帶一點溫度，冷的像塊冰碴：「說清楚。」
池禧被震懾了一瞬。
李敘年看向她的眼神，莫名多了幾分刺骨的寒意，看的人心裡直發怵。
不自覺的咽了下，她的態度也在一瞬強硬起來。
「說就說！你少嚇唬我！」
本來這事早就在記憶里落了灰，外加上，她對李敘年的怪病，她是沒準備追責他什麼的。
只是話趕話，趕到這了。
想要逃避他那聲「嗯」，想也沒想的拋出另一個話題，結果舊事脫口而出。
那事錯不在她，即便嘴快說出口，她也是占理的。
「你高三上學期有一回放學，約我在學校假山見面，說是從我課桌里搜到了違禁，學校要給我處分。」
「先不說我課桌里壓根就沒違禁，就說你把我約到那，直接把我推學校那條人工河裡了。」
「我是會游泳，但那可是四月份啊，回家後我就發燒了。」
「害得我燒了一個星期，托你的福，我頭一回見到我太奶！」
「高三四月份？」李敘年一瞬站起身，他身量高，這麼一站，直接遮住了天花板上撒下的光。
池禧被他籠在影子裡，一種無形的壓迫感緊緊的罩著她。
「四月初我就一直在家準備五月份的A-Level，壓根就沒回學校。」
聽見這話池禧也有些糊塗了，「不是你，誰那麼無聊，用你的名義給我發消息？」
她發了一周的燒，後面又在家休息了一周。連著兩周沒去學校，等她再回去找李敘年算帳的時候，他早就去考A-Level了。
再後面他就出國留學了。
連人影都沒抓到，她只能自己認下這啞巴虧。
她也不是那么小氣的人，自知自己和李敘年之間的關係不好，他畢業前想要整她，她也能理解。
畢竟她被推下河的前幾天，她在他校服上畫了只大烏龜。
礙於會長氣勢強悍，死魚臉一張，渾身上下都透露著「生人勿近」的氣息，他硬是穿了那件「大烏龜」整整一上午。
更何況，她也想整他，只不過他的考試方向和她不同。
他比她早些離校，也比她早些動手。
害的她沒有一點機會。
「不知道，但不是我。」
池禧更想不通了:「不是你還能是誰？我也沒和其他人不對付啊。」
細想，她上學的時候雖然胡鬧了些，但對人待事都不算差。
總不能是在暗地裡樹敵了吧？
嘖......
池禧有點頭疼了。
暗地裡樹敵，可比攤在明面上來的危險得多。
表面和和氣氣，結果背地裡恨她入骨。
「那是我誤會你了，但後面我也沒見到你，沒來得及報復回去，現在也算是扯平。」
李敘年問:「上學的時候，你和誰不對付？」
「除了你，我也不知道。」說著池禧搖頭:「算了，都過去這麼久了，想查也不好查。」
「不想那麼多，我還得洗澡呢。」她抬手指了下一旁打開的行李箱:「睡衣在下面。」
說完，她聲音糊弄又低的嘟噥了句。
李敘年沒聽清:「什麼？」
池禧眼神有些閃躲的掃過他，又吐字不清晰的嘟噥了句，後補充道:「算了，我自己拿。」
她幾步走過去，下意識彎腰，卻在一瞬壓住了傷口，她疼的立刻挺直了背。
「拿什麼？」李敘年錯過她，走到行李箱邊坐下。
動作自如的，好像眼前那箱子裡的，是他的東西。
池禧輕舔了下唇瓣，莫名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即便他們都不知道坦誠相待多少次了。
她甚至連他洗澡都見過......
沒什麼好害臊的，可是......
「就...裡面穿的衣服，在隔層里。」
沒明說，但李敘年聽懂了她的意思。
他抬手拉開隔層的拉鏈，裡面放著兩個分開的獨立小袋，「你什麼時候臉皮這麼薄了？」
「不是？這和臉皮有什麼關係？到底是我的...私密物品好吧。」
不管她和李敘年深入了解到什麼程度，在她眼中，私密性的物品，還是帶著「私人」的標籤。
私人的東西被外人拿著，就像是他硬生生在她心裡挖了一塊地去占著似的。
比起她的羞熱，忸怩，李敘年倒是神情自若。
池禧目光瞥下去，只見那雙骨節分明的大手正拿著碎花......
她的視線像是被燙到似的挪開，真是一點都不害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