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敘年小幅度的點了下頭,聲線依舊散著淡淡的冷,「不知道?」
他一瞬挺直身,連帶著腳下的力都重了幾分。
手被人重重碾著,痛感不斷蔓延,皮肉下的骨頭都似要被踩斷。
男人痛的直喊:「是他!是他讓我過來找那個女學生算帳的!」
男人鬆口,李敘年腳上的力氣才稍微卸下些。
他抬眸看過去。
是剛才在一旁一口一個「虎哥」,不斷吹耳邊風的男人。
他扯唇輕笑著,妖冶的面容多了幾分鬼魅的笑,一點也不顯親切,反而更顯駭人。
他邁開腿走過去。
躺在地上的男人,害怕的直哆嗦,他捂著肋骨的位置,不停的往後退。
他半躺在地上,這會兒就像是拖把一樣,不停的蹭著滿是灰土的地。
李敘年幾步走到他面前,他沒動手,就這麼居高臨下,看垃圾似的低眸看著地上害怕的只想逃避的人。
這點痛就忍不了,很難想像眼前的人能扛什麼事。
不過能不能扛事,都和他無關。
他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裡,周遭的氣壓低沉。他耐心的問:「她臉上的傷,是你弄的?」
「我...我...」男人哆哆嗦嗦的開口:「我...我不是故意的...」
「是...是你們學校有人說她...不檢點...我才...」
李敘年的唇又扯動了幾分,「你知道什麼?都說來聽聽。」
地上的男人咽了下,他緩了一口氣,猜不到對方的情緒。他只能按照他問的回答,「剛剛在商業街門口的時候,遇見一群華臻的學生,他們都說...都說,她就是長得漂亮...但私下勾三搭四很不檢點...」
男人的話音落下,李敘年冷不丁一笑。下一瞬,他毫無預兆的抬腳,猛然踹中了男人的小腹。
地上的男人痛的直倒地,前是肋骨,後是小腹,他一時都不知道要先捂哪個。
半身的疼痛讓他無力的躺在地上,還沒等他緩過來,那雙白淨的鞋,便直直落在他的臉上。
腦袋著地,一側臉緊貼地面,一側臉被一隻腳死死踩住。
「是這樣嗎?」李敘年聲音中帶著幾分笑音:「讓我猜猜。」
「有人和你提前策劃好,引一個剛上初一的小孩過來,目的是為了勒索錢財。」
「你和你身邊的幾個走狗提前到商業街門口等著,等那個小孩上套。」
「結果,先遇到了逃課出來的她。」
李敘年沒說池禧的名字,但地上的男人卻清楚的知道,他說的「她」是誰。
只是沒想到,他連她是逃課出來的,都那麼清楚。
心知他們關係匪淺,男人忽然有些後悔,自己當初色迷心竅。
「別的不說,單是那張臉,就讓你起了歹心。你上前搭訕未果,她前腳剛走,你後腳就聽見那群看見你搭訕被拒的華臻學生在討論她。」
「於是,你又追上去,指著她的鼻子罵。她氣不過,肯定會給你使點絆子。」
「不巧,提前和你串通好的人,剛好把那個小孩帶過來。為了拿到那小孩身上的錢,你退了一步,沒再繼續和她糾纏。」
「可惜,你問小孩要錢的時候,被折返回來的她撞見。」李敘年輕鬆了一口氣,腳上的力氣卻一點都沒松。
他不像是在踩著人的腦袋,倒像是踩了一塊石頭似的,隨意用力。
「你又說了些刺耳的話,她忍無可忍,和你們動了手。」
「先是被拒,後是被打,讓你心生怨恨。所以,你就想毀了她那張臉。」
「可惜,你本事不大,打不過她。」
地上的人沒有動靜,他抬腳踢了踢他的臉,語氣隨意:「你說,我推出來的前因後果對不對?」
男人不敢說話,躺在地上,任由眼淚從眼眶中流出來。
華臻的學生大概分兩類。
第一種,有錢有勢,惹不起。
第二種,有錢膽小,可以宰。
很顯然,他今天遇見的三個,都是前者。
但先前遇見的女的,沒這男的一半狠。
他寧願被那個女的多打兩拳出氣!
「啞巴了?」
輕柔的話音落下,一股猛力從下顎往上踢。
男人痛的直落淚,他捂著臉,「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放過我吧...」
求饒的聲音夾雜著哭腔,連帶著男人身下的褲子都嚇的濕潤。
尿騷味裹挾著小巷裡的潮濕味,讓李敘年有些嫌棄的皺起眉。
他嘆氣:「真沒意思。」
「群毆,搶錢,尋釁滋事。」李敘年散散的鬆開了踩在男人臉上的腳,他慢條斯理的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後對著地上男人的臉拍了張照片,「不管是哪一條,都得去警察局走一趟吧?」
他拿著手機,對著地上的每個人都拍了張正臉照:「怎麼說?我送?還是你們自己去?」
這話剛落,地上叫「虎哥」的男人,最先反應過來,他似也被嚇破膽的連連道:「我們...我們自己去,我們自己去...」
李敘年點頭,他轉著手機,往巷子外去,「今天之內,別等我對著照片挨個找。」
「我們馬上就去...」今天也是遇見了活閻王,地上被打服的人不敢不從。
更何況他還是華臻那群富家子弟中的前者。
走出兩步,李敘年忽然想起什麼的回頭叮囑,「以後,別再讓我聽見這條街有人收『保護費』。」
思緒停至此。
李敘年點手機的動作猛然一頓。
當年只顧著處理那幾個混混,有一點被他漏掉了。
——張口就說池禧不檢點的華臻學生。
他當初的確是翻了監控,第二天找到了那幾個人。
幾個女生,年級末尾的幾個班,原因是看不慣池禧胡亂說的。
很少有人在他面前說這些,以至於他當時誤以為,只有那幾個女生碎嘴,讓她們閉嘴後,這事也就揭了過去。
但如果,關於池禧的謠言不止這一種呢?如果,是有人故意讓這種謠言四起呢?
如果...造謠的人,就是用他的名義約池禧的人呢?
那種真相就在眼前,卻活生生錯開的失敗感,讓他不耐的皺起了眉。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這種感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