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禧到的早,家裡依舊只有阿姨在。
裝桃子的箱子不算小,即便分出了些送到養老院,剩下的由她一個人搬,還是有些吃力。
看著池禧一個人抱著箱子進門,阿姨都驚了下,她連忙接過池禧懷裡的箱子,「喲,還挺重。」
「我車上還有一箱呢。」
這話落下,池禧就準備出去。
「家裡好像有小推車,用那個方便些。」
「在哪?」
「好像在雜物間。」這話說完,阿姨才想起悶在鍋上的菜:「我鍋里還有菜,池小姐你先去歇著,一會我去搬。」
池禧換了雙鞋,想也沒想:「不用,就剩一箱了,我去找推車。」
雜物間就在一樓,來李敘年家這麼久,她還沒進去過。
燈光打開,房間裡被收拾的整整齊齊。
柜子也好,堆放雜物的箱子也好,都歸置的有序不亂。像是專門請了收納師,收納過的。
的確很符合李敘年的性子,什麼都要歸類的整整齊齊。
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沒看見阿姨口中的推車,但她的視線卻被牆角用黑布蓋起來的柜子吸引過去。
燈剛打開的時候她就留意到那個被黑布蓋著的柜子了。
在一眾整齊的擺件里,那塊布,實在是太過惹眼。
不管是黑布,還是房間裡的其他物件都未落灰,一看就是經常有人進來打掃。
池禧幾步走過去,掀開黑布一角。被黑布蓋著的,是一個展示櫃,而展示櫃裡,擺放著一個又一個的陶瓷物件。
有花瓶、茶壺、茶杯、碟子、碗,還有一點小物件。一方小天地,就這麼被藏在了黑布下。
裡面的東西都是完好無損的,紋理複雜,樣式清雅。比起網上流行的漂亮、搞笑風的陶瓷工藝品,這裡的更顯雅致。外面的花紋、配色都勾勒出了不一樣的意境。
好是好,但也算不上什麼收藏品。
她不太懂李敘年為什麼要把這些藏起來。
可能是當時覺得漂亮,一口氣買了許多,結果實物到手裡才驚覺自己根本就用不上,最後只好閒置。
她有時候買東西就是這樣,像報復性消費一樣。
直到她放下黑布,往一側去找推車,卻看見那個大鐵箱。
那東西她在網上見過,是燒陶瓷的電窯。
她幾乎不用花心思去猜就能想到,剛才看見的那一柜子東西,都可能是從這個電窯里燒出來的。
但她好像沒聽說過,李敘年喜歡擺弄這些?
池禧想了下——李敘年穿著圍裙,坐在矮腳凳上玩泥巴?
會不會有點和「實物」不符?
不過也可能是別人寄存在他這裡的?
池禧搖了搖腦袋,沒再繼續糾結。她火速找到了小推車,離開雜物間。
把小車推到院子裡的時候,李敘年的車剛好開進來。
夏風習習,裙邊連連擺動。車前的燈光太過刺眼,池禧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
車沒直接開進車庫,而是在院子裡停下。
她打開後備箱的工夫,李敘年已經從車上下來了。
他依舊穿著中午那身白衫短袖、黑色長褲。
李敘年腿長,幾步就走到了車邊。
「我來吧。」
有人想出力,池禧極有眼力見的往一側讓了讓。
李敘年抬手的一瞬,一抹暗紅一瞬抓住了她的眼球。
她聲音提起:「等等!」
她盯著李敘年的手看了半晌,手心內側是干固的血,這麼粗略的一瞧,看不出傷的怎麼樣。
但應該不輕。
「你手都這樣了,你是想訛我嗎?」
李敘年垂眸一笑,聲輕語淡:「沒事。」
好像受傷的人不是他一樣。
他是這麼說,但池禧哪還敢讓他幫忙,「算了,你歇著吧。」
「手怎麼弄成這樣了?你去接劍了?」
「什麼?」
「接劍啊。」池禧抬手在他面前拍了一下,一本正經:「就這樣,接劍。」
看著她將那箱桃搬到小推車上,他有些語塞,但的確佩服她的想像力:「被玻璃碎片扎的。」
箱子在推車上放好,李敘年沒讓她拉,空出那隻沒受傷的手,將推車拉走。
「怎麼不處理一下?」她微仰著腦袋,眼眸亮亮的看著他,真誠發問:「不疼嗎?」
李敘年垂下的目光在池禧身上停留了幾秒,後快速挪開,喉嚨微微滾動。
他說:「沒事。」
池禧低著腦袋,亦步亦趨的跟在李敘年身側,低下的目光,不經意的擦過他垂落在一側的手。
動作太過小心,反而顯得有些刻意。
像是在偷看。
李敘年往前去的步子陡然停下,池禧下意識的仰頭看向他。
別墅前清冷冷的燈光,隨著他低下的視線一齊落進她的眼睛裡。
一瞬的尷尬,心口都緊提了幾分。
在那樣濃墨的目光下,池禧訕訕扯唇,她臉上露出一副標準的笑容。
嘴角彎起的弧度,眼睛中展現的笑意,可都是她精心練過的。
看過的都說好!
結果李敘年一點都不懂欣賞的抬手點了下她的腦袋。
很輕的一下,讓人摸不透其中的含義,但又像是隨手挑逗她。
「走那麼快做什麼?我還有事要和你說呢。」
池禧幾步跟上他,「我明天,要去趟饒環,暫時不確定什麼時候回來。」
「和桃子有關?」
池禧一驚,看著他的目光多了幾分讚賞:「這都能猜到?」
眼看要走到門口,她幾步上前將門打開,李敘年一手拉著推車,一手還有傷,能開門關門的也就只有她了。
「不過也不完全是吧。」池禧進了門,她靠在一旁看著李敘年坐在軟椅上換鞋,「主要還是因為沈聞應。」
李敘年松鞋帶的動作一頓,但低下的腦袋卻未抬起,好似什麼都沒發生。
他聲音依舊平,「你倒是熱心腸。」
這聲音,讓人聽不出他是用怎樣的情緒說出這句話的。
池禧摸著木質鞋櫃的邊緣,低下的視線,只能看見他的發頂。
這樣的視角,好像李敘年馬上就要跪在她腳邊了。
「所以你這是答應了?」池禧一笑,張揚道:「不過你都收了我的賄賂,你也不能不答應。」
李敘年按部就班的拿出拖鞋換上,全程連個視線都沒分給池禧,「賄賂?這個桃子?」
「昂!」
「說的我不答應你就不去了。」李敘年繼續說:「你什麼時候守過規矩?」
「這話說的。」池禧蹲下身,殷勤的先他一步將他換下的鞋,拿到一側的空位上。
她手快的雙手捧著他的臉,「李總,我就知道,你是個好人。」
極近的距離,讓她的吐息都撒在了他的臉上,連帶著她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茉莉花香。
但...李敘年的眉心猛跳,他一字一頓的說:「你的手,剛拿過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