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這話，池禧捧著李敘年的手，用了幾分力。她揉捏了幾下，直到李敘年忍無可忍的皺眉，她才一下跳起身，拉起一側的推車就跑。
並丟下一句：「你的鞋，你的臉，你嫌棄什麼？」
「……」
阿姨還在廚房忙碌，池禧將水果拉到冰箱前，洗了個手，挨個挨個放進冰箱裡。
最後她特地留了些，「阿姨還剩一點，你走的時候拿回去吧。」
說完她才想起剛才惹到的「少爺」手還傷著。
池禧這人就是心大，不管什麼事當時記得，後面一打岔就給忘記了。
她匆匆洗了個手，往客廳小跑去。
見客廳沒人，她抱著醫療箱一路往臥室去。
臥室的門打開，只有外間和浴室的燈亮著。
池禧抱著箱子走到門口，「你怎麼跑這來了？」
這話剛落下，她的視線就被李敘年全然占據。
他站在盥洗台前，左手拿著鑷子挑皮肉里的玻璃碎片。
台上挑出了幾塊，但他處理的不算妥當，手心血紅一片，更甚還有血沿著手側往下滴。
這場面看的池禧當即腿一軟。
這不是在處理傷口，這完全是在折磨自己……
池禧倒吸一口涼氣，她腿軟的單手扶住門檻，頭皮發麻：「李敘年，你是對自己有仇嗎？」
李敘年看了她一眼，正準備將手放在流水下沖。卻被池禧手快的按住，她放下手裡的醫療箱，強忍著那股看到血就腿軟的感覺，拉著他的手細看。
傷口像是被幾塊大塊玻璃碎片插進去了，周遭鬆動的小碎片還留在傷口裡，沒弄出來。
池禧下意識的吹了幾下，她光是看著就疼。
「這個得去醫院弄吧？你別瞎弄了。」
「先換身衣服吧，我陪你去醫院。」
李敘年穿的白色短袖，按照他的秉性，她剛才那麼揉完他的臉，他肯定會先回來洗臉。
但右手受了傷，只剩下左手可以行動自如。
到底不是慣用手，做什麼都不方便，以至於前襟濕了一大片。
搞得她都有點內疚了。
池禧到衣帽間找了身普通的白色短袖。
到外間的時候，李敘年已經將身上的襯衫短袖解開了。
就是一隻手不太好脫，池禧隨手將短袖放到一旁的小桌上，順著他解開的扣子，將他的衣服脫下。
準備給他穿另外一件衣服的時候，她才多問了句：「你手怎麼弄的？弄成這樣？」
「明知道裡面還有殘留物，也不去醫院，回家做什麼？我是醫生嗎？」
李敘年言簡意賅的說：「玻璃杯碎了，不小心按上去，看著不嚴重。」
新換的衣服整理好，池禧學著他的話，陰陽怪氣:「看著不嚴重。」
「非得皮開肉綻才叫嚴重？」
他也是真不知道疼，這傷要是換到她身上，非得嗷嗷的哭兩下。
拿了口罩和帽子，她才陪他去醫院。
掛的急診，醫生給他做了傷口清創，又打了破傷風。
受傷的那隻手包的嚴嚴實實的，傷的又是右手，感覺後面幾天，李敘年的生活都不好獨自處理。
就像她之前手臂燙傷一樣，不能沾水，洗澡洗頭都不方便。
回去的路上依舊是池禧開的車。
隨著車流，沒入馬路。
路邊明亮的路燈一個接著一個的閃過。
車內一時有些冷寂。
等紅綠燈時，池禧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車內的冷氣被李敘年關掉，她下意識看了過去。
視線中，李敘年正端坐在一側，視線低斂的落在一處。
情緒瞧著不太高。
落在方向盤上的手不自覺的收緊，她的餘光落在李敘年身上後，又快速收回。
反反覆覆，她一個字都不知道要說什麼好。
路口的紅燈跳轉，她將車開出去。
她自覺他們現在的關係，不足以到可以過問他私生活的程度。
但又覺得，她就是他的私生活。
車子起步半晌，在她的目光，又一次無意識的瞥向他時，李敘年開口了。
「有話要說？」
「也沒什麼。」池禧目不斜視的看著車窗外的路，幾秒後還是補充了句：「你今天，好像不太對勁。」
從中午吃完飯，他就有點不對勁了。
又或者更早，只是去餐廳的那段路太短，她沒有察覺到。
「這是你的私事，我就是出於…」
這話說到一半，池禧忽然啞了聲，一時不知後面的稱呼要怎麼加。
她應該出於什麼身份去關心他？
隨著方向盤往右打，池禧的腦子也轉了一個彎，她立刻補救道：「一個善良的人，對你的關心。」
嗯，沒錯，她就是出於一個善良的人， 對他的一點點關心。
對，就是這樣，沒有一點問題。
聽起來也一點都不牽強。
才怪吧……
池禧有點後悔了，她想把剛剛的言論撤回。
但眼下的情況，只能讓李敘年失憶，或者重回兩分鐘前。
但很遺憾，在這個時代里，以上兩種情況都不可能發生。
池禧瞥了眼一側的人，她囫圇吐棗的解釋道：「不是你說我熱心腸嗎？」
「我不僅僅對別人熱心腸，我對你也熱心腸。」
李敘年一時有些無奈，他的嘴角有些勉強的抽了兩下，「那不是在誇你。」
池禧不以為意的「切」了聲。
她當然知道李敘年口中的「熱心腸」不是在誇她，他的「熱心腸」就是赤裸裸的陰陽怪氣！
不過...不重要。
落在一旁的手機一響，李敘年本能的拿起掃了眼。
李自筠的消息孤零零的掛在初始屏幕內——「今天下午的話沒有逼你的意思。」
他沒準備回，但對方的消息卻又發了過來——「你是家裡的長孫，總不能一直不結婚。」
「爺爺奶奶也很關心你的婚事。」
「你的婚姻，你一直擁有選擇的權利。」
「但這並不代表，你就可以一直和家裡打太極。」
手機不響了，但李敘年一條也沒回，他甚至連手機都沒打開。
就這麼看著李自筠的消息一條接著一條的湧入。
今晚的消息，都趕上李自筠去年一整年給他發的總量。
六條，裡面卻只有兩條消息。
一，你是李家的長孫，多少雙眼睛盯著你。
二，你有選擇權，但必須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