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對於小時候的事情,池禧記得不算清楚,只依稀記得幾件印象較深的事。
池駱松和望和離婚前的生活應該是什麼樣的,她一點印象都沒有。
但她總覺得,在沒離婚前,他們應該是相愛的。
她曾聽鍾嘉禮說過,當初爺爺是不同意他們在一起的。可即便如此,他們還是結了婚,有了她。
哪怕知道的人有限,哪怕沒有人祝福他們的未來。
他們相愛的時間太短,她那會年紀又小,他們的家最初是什麼樣的,她全然不記得。
只是在見過同齡人的父母,同齡人的「家」後,她本能的覺得,她的家曾經也是那般。不用多甜蜜,不用多幸福,只要有人在她摔倒的時候輕說一句「沒關係,我在呢。」
她被留在了池家,跟著池駱松,朝夕相處讓父親的好,父親的壞,全都展露在她眼前。
而母親這一角色,藏在手機里。
她甚至都不需要出現,只要在屏幕里打下幾句話,母親的「好」就和父親的「壞」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但本質上,望和就比池駱松對她更好嗎?
不,只是距離讓她產生了一層「媽媽是愛她」的濾鏡。
望和從事的職業,她和池駱松的地位差距,池禧從小就知道。
也正是因為知道,所以她理解望和的不易,哪怕每次收到望和寄來的禮物,廉價到像是在路邊攤上隨手買的東西,她都沒有嫌棄過。
休息室里的冷氣開的很足,足到門開的一瞬,只剩下冷。
遍骨的冷。
「嗯?你…」
開門的人是望和的經紀人,她有些意外,來的人是池禧,印象里,她們沒有合作也沒有交集。
池禧微抬下巴,「我找她。」
沒有稱呼,更沒有節目開始前,虛假的「望和老師」,只單單一個「她」。
經紀人回頭,「望和。」
這話落下,池禧直接走進去,她不顧望和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微抬頷首,給她選擇:「我是現在說,還是等他們出去後說?」
望和坐在鏡子前,高舉著手機的手不由得放下。望向池禧的眼神里,帶著詫異,沒想到她一個人就敢來休息室找她。
她皺著眉,似是有些不耐煩了,「你們都先出去吧。」
很快,休息室內,只留下她和望和兩個人。
池禧隨手拉開一旁的椅子坐下,她以平視的姿態,看著她,「你問我為什麼去饒環。」
「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我去那,只是為了我的朋友。他遇到點困難,我去幫他。」
「我剛到那邊的時候,遇見了你的司機,還有一個瘋女人,她一見到我,就撲上來想打我。我朋友說,她是被婆家打瘋了,她的外甥女說,那個瘋女人把我當成了她的女兒。」
「她女兒眼尾有顆痣,她只要看見有人眼尾有痣,就以為那個人是她的女兒。她恨她的女兒,那種恨,是哪怕她瘋了,眼中也藏著的東西。」
「一開始我懷疑過,但一直到今天,你的反應,才讓我真的確定。」
「但你放心,我不會拿這件事做什麼文章。」她看向望和的目光很冷,像是活了25年,終於看清了眼前的人,「我不會這麼做,也沒必要這麼做。」
「從18歲開始,你於我而言,就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18歲,一條簡訊結束了他們那點可憐的母女情,她是被通知的一方。
望和甚至懶得同她當面說。
今天算是給自己的過去畫上一個句號。
給那個曾經對「母親」一詞加以濃重期許的姑娘的答卷。
人生成長的旅途中,也要學會接受,你覺得很愛自己的人,其實並不愛你。
「以後你是好是壞,都和我沒關係。只要你不招惹我,我不會故意找你不痛快。」目光落在望和身上,心底早在空調的冷風下歸於平靜,她說:「針對你,是一件很浪費時間和精力的事情。」
目光收回,她起身,最後冷冷丟下一句:「那樣我太虧了。」
她面無表情,幾步走到門口,將休息室的門打開。
沒有賣慘,沒有控訴,沒有質問,只是單單一個「虧」,連恨都沒有。
她拿的起,就放的下。
望和看著她離開的背影,緊握著的手,無力的鬆開。
不知是輕鬆,還是有東西從指尖溜走了……
門外站著一群望和帶過來的工作人員。門開的一瞬,眾人的目光全都落在她身上。
李敘年沒走,他就靠在一旁,安靜的像棵生長了很多年的樹。
沉默但卻讓人心安。
陌生的人群之中,只有那道身形是熟悉的。
她沖他點頭,「我們走吧。」
離開的瞬間,一個半高的小男孩從她身側跑過,嘴裡還激動的喊著:「媽媽!」
池禧沒回頭,一直往前走。那句「媽媽」從耳邊過,便只能留在耳後。
休息室內。
向溪眠就像只熱鍋上的螞蟻,在房間內來回踱步。
這樣的場面,是今年的第二次,上一次,池禧直接給了邊南綰一巴掌。這次…不知道原因是什麼,但有李總陪著,她應該能收斂些。
見兩人回來,她的目光在池禧身上轉了一圈,確定沒事後,才把心放到肚子裡。
不清楚事情全貌,這事很快就被揭過。
卸完妝,換下節目組的衣服,池禧還在收拾隨身物品,休息室的門就被人敲響。
賀小圓開的門,和門口的人交涉完的一瞬,她回頭最先看向坐在沙發上的李敘年,後才猶豫的看著池禧。
「小禧姐,是秦老師的助理,秦老師問,要不要一起去吃夜宵?」
「夜宵?」池禧拿著包考慮著。
「噠!」的一聲響,讓她的思緒被打斷,目光被聲音吸引的看過去。
是李敘年將一瓶喝過的礦泉水放在桌上的聲音。
他什麼也沒說,就這麼一個動作後,便安靜的坐在那,仿若不存在,他剛才的舉動也沒有任何含義。
只是單純的喝了點水而已。
池禧扯了扯唇,收回視線對門口的人說:「幫我謝謝秦老師的好意,但我後面還有工作,飲食還在控制中。」
為了上鏡好看,飲食控制是圈內很常見的事。
也是很好的藉口。
收拾好東西,池禧出聲提醒了下沙發上的人,「李敘年,回去了。」
這話說完,李敘年似有些不情願的起身走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