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論李敘年為什麼會出現在這。
單論他進廚房到底是幫忙還是幫倒忙……
「小禧啊。」
沈老爺子的聲音從一旁落下,池禧一瞬收回思緒的看向沙發上的人。
「沈爺爺。」
「我前幾天新換了個手機,有幾個按鍵,我搞不懂,你過來幫爺爺看看。」
這話落下,腦海里就像是突然多出了兩個小人在瘋狂打架。她還沒整理好的思緒,就這麼被擾的一團糟。
思緒轉不動,只能先顧眼前的事。
沈老爺子雖然上了年紀,但不至於糊塗到連手機都用不明白的地步。
李敘年一看就是跟著老爺子過來的,既然是客人,哪有讓他進廚房的道理?
顯然沈老爺子別有用意,有心讓他們單獨接觸。
事關沈家?還是沈聞應在車上說的「爛攤子」?
這種只露出一點粗略馬腳的事,最費腦子。不是自己擅長的領域,她就是想破腦袋也想不通。
總歸應該不是什麼壞事。
想通後,她走到沙發邊,「您什麼不懂?」
這話落下,沈老爺子做戲做全套的將手機從口袋裡拿出來,隨便指了幾個隱藏按鈕。
池禧順著他,教了一遍。
期間沈聞應出來,拿了跑腿外賣。
廚房門被關上,一切聲音都被隔絕在內。
「妙妙啊。」手機琢磨清楚,沈老忽然開口:「我聽說,你家最近遇到點麻煩?」
「有需要爺爺幫忙的地方,隨時開口。」
蕭妤妙沒遮遮掩掩,語氣平坦,除了坐的筆直外,沒有絲毫膽怯的模樣:「勞煩沈爺爺掛心了,一點小麻煩而已,我能處理好。」
沈老點頭,臉上依舊慈祥和氣,「那就好,你們這三個人里,就屬你最穩重。小應那臭小子要是能有你一半沉穩,我死也能閉了。」
一句無心的玩笑話,卻在一瞬拉響了池禧腦袋裡的警鈴。
她沒有證據,只有一種呼之欲出的預感。
「沈爺爺?您身體還好吧?」
老爺子目光沉沉,但臉上的笑容卻絲毫不減,他依舊是那副和和氣氣的老頭模樣:「挺好的。」
沈老今年也有八十,也算是高壽。早年沈家由他老人家掌權,這幾年他雖退位,但卻穩居幕後。
池禧不太懂商場上的爾虞我詐,但偶爾也會聽沈聞應吐槽幾句。大概了解,沈氏的重大決策,還是要經過沈老爺子拍板。
放眼看出去,和沈老爺子同歲的,大多都放手退位。
像元晉,她爺爺還沒去世的時候就已經被池駱松接手。就連蕭氏都是蕭家的兩位叔輩在掌實權,這幾年也已經開始把重心往蕭妤妙身上過渡。
至於鴻源…世家中的典中典,不管是父輩還是小輩,單挑一個出來都是恐怖如斯的存在。
之前圈裡有人開玩笑說——別人成長依靠時間,他們李家人成長,純純靠自己拉動進度條。關鍵那進度條,他們十幾歲的時候就開始拉動了。別的同齡人還在玩的年紀,他們就已經一腳走進了「大人的世界」。
這也是鴻源這個龐大的商業帝國,能常年屹立不動的主要原因。
對比下來,沈老爺子這個年紀,早該安度晚年。他還不能歇下來的原因,大概率是他的兒子不爭氣。
聯合沈聞應在車上無意吐槽的消息,池禧能猜出一個大概。
沈老爺子的身體不好了,沈叔的能力撐不住沈氏。沈老爺子身體不好的消息傳出,集團內部開始「亂」了,也就是沈聞應說的「老鼠人」。
他沒明確描述,但這肯定不是什麼好詞。
沈聞應本意不想參與,但老爺子想扶持他上位。
至於李敘年……
合作…沈李兩家的合作,又或者…是沈老和李敘年私人之間的合作。
她不得而知,但真相應該和她猜的大差不差。
沈聞應的手藝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加上他自己,一共五個人吃飯。
原本只打算做三四道,也臨時變成了八道。
不知道他們之間聊了什麼,但從廚房出來後,氣氛就一度沉重。
吃完飯,他們沒打算多待,和沈聞應道別後,他們就準備離開。
臨出門前,沈老忽然出聲叫住她。
「小禧,情緒最會騙人。你爺爺走之前,最擔心你這會空。」老爺子抬手,指著自心口的位置,語氣凝重:「這空了,人就和死了沒什麼兩樣。」
「戲演多了,就找不到自己真正的情緒是什麼了。」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沈老的話,像一劑不知有什麼功效的藥水,準確的推入她手臂上的靜脈。
她聽得懂,但卻被背後的點撥所困擾。
「我先回去了沈爺爺,您多保重身體。」
這話說完,她看過一側的沈聞應。
見他臉色沉冷的揚起下巴。心裡的猜想,又被證實一步。
如果成長需要經歷一場大事件,才能完成最後的蛻變。
那沈聞應的成長,未免有些痛了。
不是嘴上輕飄飄的痛,而是一呼一吸間,血肉拉扯的痛。
他需要長大,需要有能力繼承他爺爺留給他的「遺物」。
今天過去,曾經的三人組,應該就只剩下她一個人「無所事事」。
進了電梯,蕭妤妙湊近她的問了句:「你和我一起回,還是?」
「你先回去。」
蕭妤妙和她對視了眼,什麼話都沒說。
但那一眼就讓池禧知道,她也猜到些許隱情。
*
車內的溫度偏高,幾乎是一上車,李敘年就將冷氣打開。他是自己開車過來的,車上除了他們兩個,就沒外人。
池禧摸著手裡的手機殼,在他開車前,問了句:「沈爺爺的身體是不是不太好了?」
李敘年照常的發動引擎,「嗯。」
有些事,他們刻意不想讓外人知道,她也不想主動去逼問。
她只想知道一個大概:「你會真心幫他的,對吧?」
李敘年沒說話,沉默的偏頭看了她一眼,意味不明。
同那雙黑眸對上,池禧沒由來的心口一緊,她倉促的解釋道:「沈聞應這人,雖然看著有點傻裡傻氣,但他腦子還是挺靈光的。」
「他應該…會做好的。」
「不是應該。」李敘年將車開出去,語氣偏冷的糾正:「是必須。」
「這是他的責任。」
池禧緘默的看著車前涌動的車流。
「責任」這兩個字,念著輕飄飄,但卻是能壓死人的。
她忽然想起之前林見鹿在她面前提起的「規劃書」,轉而問:「那你呢?鴻源也是你的責任?還是李家是你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