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去看看？」謝沉端著水杯，目光依舊落在眼前的監視器上。
李敘年說：「等一會。」
他放下水杯，轉而拿起一側的對講機，「行，那我就開始幹活了。」
滋滋的電流聲後，他直接道：「各部門就位，準備開始下一場。」
最後確認了下妝造沒有問題，池禧才準備入鏡。
這次的情緒節奏不算難，主要是由喜悅到驚恐再到喜悅，最後歸向悲切的演變。
身上染了泥，淚水逐漸將眼前的火光模糊虛化。直到豆大的眼淚從眼眶中落下，失去親人的悲痛，幾乎要將她活生生撕成兩半。
早就入戲的情緒，甚至讓她都沒能及時聽清不遠處傳來的「卡」聲。
直到封言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恍然驚醒的，從情緒中剝離出來。
她此刻就像是落水的人，好不容易才獲得新鮮的空氣。
急促的呼吸，讓封言述看出了不對，「沒事吧？」
池禧沒什麼力氣的搖了搖頭，嗓音微啞：「沒事。」
好像剛才的那場哭戲，已經抽乾了她所有的力氣。
下意識想要抬手擦去眼眶中多餘的淚花。
卻在一瞬被人抓住手腕。
她抬起的動作，一時卡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你手上還有泥。」封言述還是有些不放心：「真沒事？」
「別想那麼多，你是你，虞桃是虞桃。」
池禧反應過來的垂下了力，她緩了會，才從地上站起來。
原本只剩痛和迷茫的臉，也有了些情緒，她禮貌的笑著：「沒事封老師，我分得清。」
封言述鬆了手，但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依舊保持著擔憂的狀態。
他拍了這麼多年戲，見過入戲的，還是頭一回見，這戲剛拍，就情緒波動這麼大的。
說實話，雖然他這個鏡頭的存在感不怎麼強，但剛才池禧的爆發力，也讓他驚了一瞬。
進組之前他不是沒看過池禧的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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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期作品就不評判了，純打醬油的，當個組內花瓶還行，但演技和台詞…沒有一個拿得出手。
她前幾年拍的幾部配角，才開始有明顯的進步。
特別是年前那部《神鳳紀》，她飾演的妖后，可謂是被她演活了。
最近的，就是七月份播出的《探案吧》，雖然只是一部綜藝，但池禧在裡面的表現還是極其亮眼的。
哪怕是秦時年的戲，她也是接的穩穩的，絲毫不怯場。
來之前聽說謝沉把女主一角給了她，他還有些意外。再加看過她的演技，心裡也有些準備。
只是今天這一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她的演技要比他設想的好太多。
多到…他看到她那樣，下意識擔心，她是不是真的走進了那個角色沒出來。
「小禧姐，先擦擦。」賀小園拿著毛巾小跑過來。
「小禧姐。」李知錦緊隨其後，她眼眶微微泛紅，聲音藏著腔：「感覺你的演技又進步了。」
「你剛剛哭的時候，看的我都想哭了。」
「那是。」賀小園說：「進組前，小禧姐可是連軸上了好多專業課呢。」
池禧淡淡扯了下唇，自己拿過賀小園手裡的毛巾，「先回去吧，滿身泥，穿的我有點難受。」
情緒剛剝離出來，她這會兒什麼也顧不上的往房車去。
臉上的笑沒散，但只有她知道，心底憋著的那口氣還壓在心底，沒宣洩出來。
既難受又悲切。
*
帳篷下，謝沉收了桌上的東西。目光僅掃了一眼，一側還沒走的人，「人都走了，你還杵在這幹什麼？」
「不去送點溫暖？」
李敘年忽略了他的話，轉而問自己想知道的問題：「你們一直都是這樣拍戲的嗎？」
謝沉冷嗤笑了聲，這回看都懶得看他了，「不然呢？」
「乾乾淨淨的坐那念兩句台詞？」
把東西放進一側的收納箱裡，他饒有興趣的回頭看向他，唇瓣微勾，多了些逗他的心思：「怎麼？這就心疼了？」
「想拍出成績的，誰不是這麼過來的？」
「我坐在這半天了，嗓子都快喊啞了，怎麼不見你心疼心疼我？」
他混不吝的開著玩笑：「好歹我也是你長輩。」
聽見這話，李敘年懶懶散散的抬眸上下打量過他，最後一聲不屑的冷笑。
像是在嘲笑他——長輩？就你？
「嘖。」謝沉假裝要抬腳踹他，「你這臭小子，怎麼還是這麼欠？」
李敘年不反駁他，轉而對著一側的蘇蔓青點頭，算是打招呼，「你這工作也挺沒意思的，走了。」
謝沉笑了：「你今天純來犯賤啊？」
李敘年沒搭理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抬起的手在空中揮了下，算是對他說再見。
他走出兩步，謝沉才忽然想起什麼的喊住他：「你等等，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李敘年停下，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他微微側身斜看向身後的人。模樣冷凜又閒散。
「有一年寒假，你沒和小姨打招呼，一聲不吭跑到水城。」
「嘴上說是來看外公外婆，那天我爺爺還沒下班，你人就沒影了。九點才回來，非得讓我給你安排一間酒店房間。」
「說什麼，你有朋友到水城玩，酒店滿房，沒地方去。」
「我當時就覺得奇怪，你這傢伙從小到大身邊沒幾個讓你掛心上的朋友。裴銜青算一個，但他到水城，哪還需要住謝家的酒店？他家在水城不是有好幾個酒莊嗎？」
「所以...」謝沉笑著，他合理的推測：「那個人是池禧吧？」
「包括你到水城，哪是看什麼外公外婆？」
他沒把話說死，只拋了一個問題做結尾。
但答案早就落在了他心裡。
他一直都以為李敘年和池禧是今年才好上的，剛才拍戲的時候，無意間看了李敘年好幾眼，他才恍然想起這樁陳年老事。
也就說，他倆之間早就有貓膩了，又或者是…他那表弟單方面的守候。
李敘年搞暗戀，說出去，可不得把家裡的老爺子嚇的在院子裡直跳？
他對問題的答案勝券在握。
李敘年卻只輕飄飄一句：「不記得了。」
丟下這句，他就轉身離開，一點留念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