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妤妙的話聽得她思緒一頓。
一時半會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等電話掛斷後,她才後知後覺的回過神。
放下手機,她準備直接去醫院。
餘光掠過一側的人,懶得再浪費時間:「我還有事,請你下車。」
望和還在做最後的爭取:「池禧,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了嗎?」
池禧看都沒看她,語氣直接:「七年前你讓我不要打擾你的生活,現在我讓你不要打擾我的生活。」
「這很難被理解嗎?」
一句問題被拋下,望和徹底啞了聲。
唇瓣翕動了幾下,卻一個音節都發不出。
她沉默著,慢慢將那雙視線從池禧身上挪開。
挺的筆直的脊骨,也在一瞬稍稍彎下去了些。
她沒有任何話可以說,也沒有任何苦可以訴。
當初毅然決然的離開,現在全成了命運的迴旋鏢,一下又一下的擊中她。
她提起一口氣,想要說些什麼,卻又都被喉嚨間的情緒,悉數堵了回去。
路是被她自己走死的。
她不再多言,戴上墨鏡、絲巾,下了車。
腰身微微弓著,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根傲骨。
池禧順著關上的車窗,看了眼站在路邊的女人。
不過幾秒,她就收回視線。沿著前面的路,將車開了出去。
即便不是做偽證,她也不想幫她。
大家就這樣,早在對方的劇本里出局,裝作互不認識,就挺好。
*
車在醫院內的停車位停下。
下了車,池禧就匆匆往蕭妤妙發來的位置去。
來的太著急,忘記問他們為什麼會打起來。
私立醫院,錢多就是「VIP」。就連簡單的外傷處理,都配備單獨的診療室。
沿著樓內的指示標走,池禧在推開一扇厚重的大門後,一眼看見了走廊上,坐在鐵椅上低著頭的沈聞應,和一旁靠著牆,拿著報告單的蕭妤妙。
卻不見李敘年的身影。
她快步走過去,「李敘年呢?」
這話一出,兩人都將目光落在她身上。
蕭妤妙微微抬起下巴,示意對面緊閉的房門,「裡面縫針呢。」
「縫針」兩個字一出,池禧的眉毛皺的更深了。
她問:「什麼情況?怎麼還要縫…」
原本興師問罪的語氣,在看見沈聞應臉上殘留的淚痕和傷口後,全然頓住。
他臉上也掛了彩,左眼是腫的,嘴角是積了淤青的,還有點小擦傷。
不是小打小鬧,是動真格的。
「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那個龍騰項目有坑?」
她預備的興師問罪氣場全被沈聞應先一步奪了去。
「你說什麼?」池禧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她現在還不清楚緣由,但沈聞應這麼一問,她反而有了些方向。
應該是商業上的事。
沈聞應踩了坑,李敘年知道卻沒告知。
「我看你真是被他給打傻了。」蕭妤妙將手裡的報告單捲成圓筒狀,狠狠在他腦袋上敲了下。
「你們生意上的事,小禧懂什麼?」
生意上的事,她的確不太懂。但大概原因,她依稀能猜到。
沈聞應被蕭妤妙打了這麼一下,也不說話了。就這麼低著頭,看著白淨的瓷磚地板,像是在反思。
蕭妤妙走近她說:「沈氏最近這個季度的重心都在龍騰項目上,項目有坑,賠了三千萬。李敘年上個月就知道了,一直沒告訴他。」
「他氣不過去找李敘年,然後倆人就打起來了。」蕭妤妙將那點距離又縮短了些,幾乎是貼著池禧的耳朵說的:「沈爺爺的體檢報告今天出來了。」
蕭妤妙聲音沉重:「肺癌,晚期,就這半年的事了。」
最後十一個字,像十一個冰冷的釘子,一瞬全都狠狠釘進了她的身體裡。
雖然早就猜到了,但當消息真正落下時,她還是不免為之心痛。
心裡酸脹脹的,眼眶有些熱,嘴巴張了又張,像失語似的,說不出一個字來。
爺爺重病的消息,外加項目損失,雙重打擊讓沈聞應失了儀態。
於是,這個宣洩口就落在了,明知有坑卻不提醒他的李敘年身上。
平復了幾分鐘自己的情緒,她才將眼眶裡的溫熱強行按下去。
「傷口處理好,就早點回去。」她說:「沈聞應,有些事情,不是只要你一直痛苦,就能解決的。」
「沈爺爺在等你,沈家也在等你。」
池禧回頭看了眼緊閉的門,「你們先回去,我進去看一眼。」
蕭妤妙點頭應下。
目光短暫的交織,讓她放心了許多。
她敲了兩下門,後直接按動門把將門打開。
私人診療室和外面的急診配置差不多。
李敘年坐在桌前,手臂搭在桌上。對面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正專心往他手臂上縫針,一旁還站著一個小護士。
聽見動靜的那一刻,他就已經回頭了。這會兒目光剛好落在池禧身上,「你怎麼來了?」
「蕭妤妙給我打了電話。」
李敘年微微頷首,他說:「馬上處理好。」
她沒再說話,站在一旁,安靜的等醫生處理完傷口。
傷口落在小臂上,看著有近二十多厘米的長度,傷口有些深,但不算太深,縫幾針就行。
應該是不小心被什麼利器劃到的。
等了幾分鐘,傷口處理完。醫生交代了幾句不要沾水,和下次拆線的時間。
李敘年動手將卷上去的襯衫撩下。
黑色的襯衫袖子,傷口的位置,也被劃開的泛著血漬。
袖子整理好,李敘年直接拿過一旁的黑色外套穿上。
傷口被蓋住了,袖子上的血跡也被遮住了。
仿若什麼都沒發生過般。
他整理好衣服,轉身走到她面前,「走吧。」
原本落在他傷口上的思緒也在一瞬收回,她問:「不會壓到傷口嗎?」
「不礙事。」
她點頭,沒再說話。沉默的陪他一直往外走。
醫院吵鬧,但他們卻靜。
沈爺爺的死訊明晃晃的擺出來,對池禧的打擊不算小。
這會兒一點插科打諢,甚至連刨根問底的精神氣都沒有。
「晚飯吃了嗎?」出了醫院,迎著夕陽暗沉的餘暉,李敘年出聲問了句。
像是在冷凝的氛圍中,找能打破的開口。
池禧搖頭,沒胃口吃,也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你是自己開車來的嗎?」
李敘年:「司機送過來的。」
「哦,那你是繼續坐司機...」的車還是我的......
她的話還沒說完,李敘年就出聲打斷她,他話里的情緒不高:「你也在怪我?」
打斷的不僅僅是她的話,還有因為這件事蒙了一層霧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