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敘年讓人送來的東西，都是些最基本的生活用品。
東西送來，她就一刻也不想等的去樓上將身上的晚禮服換下。衣服好看歸好看，但太過單薄且束手束腳。
卸完妝，洗漱完，時間已經走到晚上10點。
本以為李敘年會直接點餐廳的外送，結果等她洗漱完下樓。客廳剛好走進三個統一服裝的人，兩女一男，手裡還提著箱子。
看著像是他們自己準備的廚具和食材。
一行人原本往前走的步子也在她走近後停住，他們籠統的微微彎腰點頭打招呼，「池小姐，晚上好。」
池禧微微頷首：「嗯，晚上好。」
視線在他們身上打量了一圈，最終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個氣質斐然的女人身上。人與人之間無形的氣是不一樣的，帶給人的感覺也是不一樣的。
對方雖然沒帶任何貴重的首飾，身上穿著和其他兩位一樣的衣服，但她在人群中，身上的那股氣就是同旁人不一樣。
口罩、帽子將人遮擋的嚴實，但對方抬起眼睛看向她時，那種感覺，讓池禧格外熟悉。
和京圈裡那群富家太太給她的感覺很像。
鬆弛又雍容大氣。
仔細看的話，她身上的工作服有些不合身。
視線跟著那個女人走至餐廳門口。
這是李敘年的房子，能隨便混進來的，只有他身邊親近的人。他家裡的女性她都見過。不會出現這種，人在眼前，戴個口罩帽子，她就認不出來的情況。
大概率是他外婆外公家這邊的親人，她目前只知道一個謝沉。
按照外形看，大概率是謝清靈那一輩人。
這麼晚還不睡，跟著他們混進來，她猜測是李敘年的舅媽。
至於目的……
大概率是謝沉那個大漏勺，在家裡說漏了嘴。
類似於什麼「表弟哪有空回來看你們呀，人家忙著沉迷溫柔鄉呢」。
今天晚上他們坐的車是謝沉的，但李敘年的行李卻一直在車內。
他應該是晚上到的水城，後面直接去了晚宴外，還沒來得及回來。
「想什麼呢？」
池禧一瞬回神，覺得挺有意思的挽了下唇，後搖頭：「想你讓人買的洗髮水是什麼牌子的，還挺香。」
李敘年沒說話，像是在自己感受那股香氣。
很淡的梔子花香，不是那種加工過的濃郁，而是那種很淡很淺又縈繞在身上，花本身的香氣。
不膩人反而很清爽。
視線不動聲色的在他臉上觀察了一圈…他好像沒認出來他舅媽？
原本想要問的話，也只能停在喉嚨里。
不說也好，說了反而有些尷尬，是把人請出來，讓她和自己面對面直接觀賞呢？還是把人請出來，對著自己從頭問到腳呢？
不管哪一種，都不是現在的最優選。
「有什麼想吃的嗎？我讓他們先做。」
池禧搖頭，隨口道：「我都行。」
李敘年的目光從她身上一掃而過，後道：「我進去看看，自己玩會兒。」
最後的尾音，像是在哄小孩似的。
不等她反駁，他就已經轉身大步往餐廳里去。
音調掐在喉嚨中，她只能看著人離開。
廚房在餐廳裡面，要去廚房，只能走過餐廳。
走到門框邊，只見那人裝模作樣的拿著東西在水池裡清洗。
聽見腳步聲，想看來人是誰，她小心抬頭，打探的目光都顯得鬼鬼祟祟。
李敘年語氣有些無奈：「舅媽。」
亓優一瞬將手裡的東西放下，尷尬的笑了聲，「我們小年這眼神越來越毒了，我穿成這樣你都能認出來。」
李敘年要笑不笑的哼了聲。
心想——你以為她沒看出來？
池禧剛才在客廳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直到她進餐廳，顯然也是察覺到了不對。
她的腦袋對這些事向來靈光，在他和她說話前，估計就猜到了。
「小沉那孩子說的時候我還不信。」亓優幾步走到他面前，抬手輕推了下他的手臂：「你小子可以啊，悶聲幹大事。」
「難怪你外婆給你介紹的姑娘你都不喜歡呢，那姑娘的模樣、姿態樣樣都好，就是太瘦了，以後生孩子要遭罪。」
李敘年喊住她：「舅媽。」
亓優立刻停止話題，她雙手「投降」似的舉起，「好好好，不說不說。」
「人都到水城了，什麼時候把人帶回去讓你外婆和外公見見？你都不知道，你外婆外公為了你的事，愁的頭髮都白了。」
這話聽的李敘年心底直發笑，「我影響力這麼大？」
他外婆也好，外公也罷。都是八十歲的老人，頭髮不白才怪。
「那可不。」亓優說：「你外公以前都是要吃兩碗飯的，現在都只能吃一碗了。」
「去醫院檢查過嗎？」
亓優抬手一揮，「檢查了，就是醫生讓控制飲食的。」
「……」
話音停住，她的眸子一動，一瞬就落在李敘年身上。
她這親外甥正一臉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比她那個大兒子還要狡詐……
盯的她心裡發毛，她直接開始趕人，「行了行了，你快出去吧。我就是來看看，要是被人家姑娘看穿了不太好，太倉促了，舅媽什麼都沒準備。」
李敘年睨過她，丟了句話就走：「您歇著吧，她不會進來的。」
亓優親眼看著他走出廚房才鬆了些心，著急的拿出口袋裡的手機，將電話撥出去。
手機那頭的人，像是一直在等這通電話似的，幾乎一秒就接通。
亓優聲音里藏著笑——「媽！是真的，小年家裡真有個姑娘！模樣好，看著有點像您前幾天看的電視劇里，您說好看的那個小明星。」
*
亓優說來看看就是來看看，飯菜做好後，她直接跟著來做飯的兩人一起離開。
出了別墅門，直接上車回老宅。
她住的地方離這不遠，十幾分鐘就到。當初公公送外甥外甥女房子時，特地挑了兩棟離家近的，方便走動。
剛進門，謝硯行就端著水杯從餐廳出來，身上的衣服還沒來得及換，像是剛從公司加完班回來。
「聽說你去小年那裡了？」
亓優將身上的外套脫下，隨手放在沙發上。幾步走到他面前，動作自然的拿過他手裡的水杯，自然到這杯水好似就是特地給她倒的。
留了半杯，重新塞到他手裡：「對啊，瞧小年對那姑娘的態度，還挺寶貝的，十有八九能成。」
「這次去見他，總覺得他變了些。」她想了會兒，直言：「笑變多了，人也有點人氣。」
「什麼人氣？」
亓優皺著眉，「怎麼說呢，那種氣我一時有點說不上來。」
謝硯行淺淺一笑：「去的那會兒和小年待夠十分鐘了？就感覺不對？」
亓優剜了他一眼，後不滿的「嘖」了聲的說：「什麼也不懂，要我說，小年之前那樣，就是被你們這群做長輩的帶歪的。」
以前見他，總覺得什麼都淡淡的。
像一張白紙，每次紙上都只有白色。白色和白紙融為一體，讓人什麼都感覺不到，什麼也看不透。
這次反而多了些色彩，雖然依舊淡，但和白色比起來，那筆顏色太過濃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