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竹屋內一片靜謐。
沈昭然的故事不知何時停了下來，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與雲鶴歸逐漸放緩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最終也沉入了夢鄉。
窗外的月光悄悄移動，從床榻的一側，緩緩滑向另一側。
……
當沈昭然再次睜開眼時，天已蒙蒙亮。
他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微微動了動身子，卻發現自己幾乎被雲鶴歸整個人鑲嵌在懷裡。
少年一條腿屈起，膝蓋抵在他的腿間，一隻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襟，臉頰貼在他的胸口，睡得正熟。
而那隻名為雪團的小貓，不知何時擠到了兩人的枕頭邊，團成一個小球，尾巴尖兒正一下下地掃著沈昭然的臉頰。
沈昭然無奈地嘆了口氣，輕輕動了動被壓得有些發麻的手臂。
這一動，雲鶴歸立刻就醒了。
「師兄？」雲鶴歸睜開眼，長睫上還沾著睡意。
他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隨即感受到兩人之間毫無縫隙的貼合，臉上瞬間飛起兩抹紅霞。
但他非但沒有退開，反而像只不願離開暖源的小獸，又往沈昭然懷裡蹭了蹭，聲音帶著一點甜膩：「師兄……再睡會兒嘛……」
說著，他環在沈昭然腰上的手收緊，整個人幾乎要嵌進對方身體裡。
「天亮了，該起了。」沈昭然的聲音還帶著晨起的慵懶，他試圖推開雲鶴歸，卻發現這小師弟看著迷糊，力氣卻不小。
「不起……」雲鶴歸把臉埋進沈昭然的頸窩，貪婪地吸了一口那清冽的竹香，那是獨屬於師兄的味道，「師兄身上好涼快，我要再抱一會兒。」
沈昭然被他蹭得有些癢，忍不住低笑了一聲：「多大的人了，還撒嬌。」
這笑聲低沉悅耳，震得雲鶴歸耳根發麻。
他抬起頭，一雙睡眼惺忪的眸子亮晶晶地看著沈昭然。
沈昭然失笑，終於伸手，輕輕颳了一下雲鶴歸的鼻尖，「快起來，再不起來，早飯都要涼了。」
「師兄給我做？」雲鶴歸眼睛一亮，瞬間清醒了大半，像只等待投餵的小狗。
「好，我做。」沈昭然無奈地應下，終於從床上坐起身。
雲鶴歸也立刻爬起來，亦步亦趨地跟在沈昭然身後，像個小尾巴。
沈昭然在灶台前忙碌，雲鶴歸就倚在門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師兄，你切菜的動作真好看。」雲鶴歸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痴迷。
沈昭然手上動作一頓，無奈地瞥了他一眼：「不過是切菜，有什麼好看不好看的。」
「就是好看。」雲鶴歸固執地說，往前湊了湊，幾乎要貼到沈昭然後背上，「師兄做什麼都好看。」
沈昭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側身，避開了那道灼熱的視線。
「既然覺得好看，那就來幫忙。」沈昭然將一把擇好的青菜遞到雲鶴歸面前，「把這些洗了。」
「好！」雲鶴歸立刻接過，像領了什麼天大的任務一樣，興沖沖地跑去井邊打水。
看著他歡快的背影，沈昭然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晨光透過窗欞，灑在灶台上，將那些鍋碗瓢盆鍍上一層溫柔的金色。
米粥在鍋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香氣漸漸瀰漫開來。
沈昭然將切好的青菜放進粥里，又打了兩個靈禽蛋，動作嫻熟而自然。
「師兄，洗好了！」雲鶴歸端著一盆洗得乾乾淨淨的青菜跑回來，獻寶似的遞到沈昭然面前。
「嗯，放著吧。」沈昭然接過，順手摸了摸他的頭，「去把碗筷擺好。」
「好嘞！」雲鶴歸像只得了獎勵的小狗，眼睛亮晶晶的，轉身就跑去布置餐桌。
不多時，一鍋熱氣騰騰的青菜雞蛋粥，幾個剛蒸好的饅頭，還有一小碟醃菜，就擺上了桌。
「師兄，快坐！」雲鶴歸殷勤地給沈昭然盛粥，又夾了一個最大的饅頭放到他碗裡，「多吃點，師兄你最近都瘦了。」
沈昭然在他對面坐下，接過碗筷，道了聲謝。
「師兄，你嘗嘗這個鹹菜，是我昨天去後山挖的野菜醃的，可好吃了。」雲鶴歸夾了一筷子鹹菜放到沈昭然碗裡，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沈昭然嘗了一口，鹹淡適中，帶著野菜特有的清香，確實不錯。
「很好吃。」沈昭然點頭。
雲鶴歸吃得腮幫子鼓鼓的，眼睛卻一直沒離開過沈昭然。
「師兄，你嘴角沾到粥了。」雲鶴歸忽然開口，然後不等沈昭然反應，就伸手用拇指指腹，極其自然地擦去了他嘴角那一點白色的米糊。
沈昭然抬眸看了雲鶴歸一眼。
雲鶴歸卻像是沒事人一樣，收回手，繼續埋頭喝粥，只是耳根悄悄紅了。
沈昭然沉默了片刻，終究什麼也沒說，低下頭繼續喝粥。
「師兄，」雲鶴歸忽然又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吃完早飯，我們去修煉好不好？」
「嗯？」沈昭然抬眸看他。
「我最近修煉遇到了瓶頸，有些地方不太明白，想請教師兄。」雲鶴歸一臉認真地看著沈昭然，眼神清澈。
「好。」沈昭然點頭，「吃完就去。」
「太好了！」雲鶴歸立刻笑開了花，三兩口扒完碗裡的粥，就眼巴巴地看著沈昭然，等著他吃完。
沈昭然被他看得有些無奈，加快了吃飯的速度。
飯後，雲鶴歸主動收拾碗筷，沈昭然則去了後院的修煉室。
修煉室不大，但很整潔，地上鋪著兩個蒲團，牆上掛著一幅簡單的山水畫。
沈昭然在蒲團上坐下，閉上眼睛，開始調息。
不多時，雲鶴歸就跑了進來，在沈昭然對面的蒲團上坐下。
「師兄，我來了！」雲鶴歸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沈昭然，像只等待投餵的小狗。
沈昭然睜開眼，看著他：「哪裡不懂？」
「這裡。」雲鶴歸立刻從儲物戒里掏出一本劍譜，翻到某一頁，指著上面的文字，一臉困惑。
「師兄，這裡說劍意隨心動，心靜則劍明，可是我怎麼也靜不下來，每次一練劍，就滿腦子都是亂七八糟的東西，根本沒辦法專心。」
沈昭然看著他，沉默了片刻，道：「心不靜，是因為雜念太多。你先把雜念放下，什麼都不想，只想著劍。」
「可是……我做不到……」雲鶴歸扁了扁嘴，一臉委屈，「我一閉上眼睛，就想到師兄。」
沈昭然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有些無奈。
這小師弟，心思太重確實不適合修煉需要心靜的劍法。
「閉上眼睛。」沈昭然忽然開口。
「啊？」雲鶴歸愣了一下，但還是乖乖閉上了眼睛。
沈昭然站起身，走到雲鶴歸身後，雙手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
「什麼都不要想，只感受我的靈力。」沈昭然的聲音低沉而溫和，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一股溫和醇厚的靈力，緩緩從沈昭然掌心流出，注入雲鶴歸體內。
「感覺到了嗎？」沈昭然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溫熱的氣息。
「嗯……」雲鶴歸含糊地應了一聲，身體不由自主地放鬆下來，整個人幾乎要靠在沈昭然懷裡。
「就這樣，什麼都不要想，只感受靈力的流動。」沈昭然繼續引導著，靈力在雲鶴歸體內緩緩運轉，沿著特定的經脈路線，一遍又一遍。
雲鶴歸閉上眼睛，感受著那股溫暖醇厚的靈力，感受著沈昭然掌心傳來的溫度。
「師兄……」雲鶴歸無意識地呢喃了一聲，整個人軟軟地靠在沈昭然懷裡，像只被順毛的貓咪。
沈昭然低頭看了他一眼，見他似乎真的靜下來了，便收回了靈力，將他扶正，讓他自己打坐。
「現在，你自己試試。」沈昭然回到自己的蒲團上，盤膝坐下，閉上眼睛，進入了入定狀態。
雲鶴歸看著對面閉目打坐的沈昭然，心裡那股平靜和溫暖依舊沒有散去。
他學著沈昭然的樣子，閉上眼睛，試著放空自己，只感受體內靈力的流動。
不知過了多久，沈昭然緩緩睜開眼。
對面的雲鶴歸依舊閉目打坐，但周身的氣息已經平穩了許多，靈力運轉也更加流暢了。
看來，這小師弟是真的靜下來了。
沈昭然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他重新閉上眼睛，繼續修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