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後山的石上坐了許久，直到夕陽將天邊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色，月妄塵才緩緩起身。
「回去吧。」他低頭，看著依舊坐在石上的沈昭然，伸出手。
沈昭然看著那隻伸到自己面前的手，修長白皙，指節分明，在夕陽的餘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他猶豫了一瞬，還是伸出手，握住了那隻手。
月妄塵的手微微收緊，將他拉了起來。
兩人掌心相貼的那一剎那，沈昭然感覺到一股溫熱的靈力順著交握的手掌渡了過來。
他微微一怔，抬頭看向月妄塵。
月妄塵卻已經鬆開了手，轉身沿著來路走去，仿佛方才那短暫的交握和靈力的渡送，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昭然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隻被握過的手，掌心似乎還殘留著月妄塵掌心的溫度和那靈力的餘韻。
他輕輕握了握拳，將那絲溫度收進心底，然後快步跟了上去。
……
回到竹屋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沈昭然點亮屋內的燈火，正準備去廚房準備晚飯，卻發現月妄塵並沒有離開，而是站在竹屋門口，似乎在打量著他這間簡陋的小屋。
「師尊還有什麼事嗎？」沈昭然有些疑惑地問。
月妄塵收回目光，看向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意味：「今晚，我要在這裡用飯。」
沈昭然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好，那我多做幾個菜。師尊有什麼想吃的嗎？」
「你做的，我都吃。」月妄塵的回答簡短而自然，卻讓沈昭然的耳根又不爭氣地紅了一瞬。
他連忙轉過身，假裝去廚房忙碌，掩飾住自己那微微泛紅的臉頰。
廚房裡，沈昭然系上圍裙，開始洗菜切菜。
小白趴在他肩頭，好奇地看著他將各種食材變成一盤盤色香味俱全的菜餚，時不時發出驚嘆的聲音。
「昭然好厲害！這個是什麼？聞起來好香！」
「這個是糖醋排骨。」沈昭然一邊翻炒，一邊耐心地回答，「那個是清炒時蔬，那個是菌菇湯。」
「哇！昭然什麼都會做！」小白崇拜地看著他，「小白以後也要學！」
「好啊，等有空了，我教你。」沈昭然笑著應道。
月妄塵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沈昭然忙碌的背影，他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靜靜地看著，沒有出聲打擾。
沈昭然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對上他那雙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的眼眸，心跳又不爭氣地漏了一拍。
他連忙回過頭，專注於鍋里的菜，假裝沒有看到。
不多時，幾道色香味俱全的菜餚便擺上了桌。
糖醋排骨色澤紅亮，酸甜適口；清炒時蔬翠綠鮮嫩，清爽可口；菌菇湯熱氣騰騰，鮮香四溢。還有一碟沈昭然自己醃製的醬菜，和一碗熱氣騰騰的白米飯。
「師尊，請用。」沈昭然將碗筷擺好，在月妄塵對面坐下。
月妄塵看著面前這一桌簡單卻用心的飯菜，心裡湧起一股暖意。他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糖醋排骨，送入口中。
排骨炸得外酥里嫩，糖醋汁酸甜適中，恰到好處地包裹著每一塊排骨，入口即化，唇齒留香。
「好吃。」月妄塵低聲道，又夾了一塊。
沈昭然看著他低頭吃飯的樣子，心裡也跟著高興起來。他也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小口小口地吃著。
兩人相對而坐，安靜地吃著晚飯。燭光搖曳，映照著兩人的身影，在牆上投下溫暖的剪影。
小白趴在桌角，捧著一塊靈果乾，小口小口地啃著，時不時抬頭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碧綠色的大眼睛裡滿是好奇。
吃到一半，月妄塵忽然放下筷子，看向沈昭然：「昭然，那篇劍心訣，你修煉得如何了？」
沈昭然也放下筷子，如實答道：「已經初步入門了，但後面的內容有些深奧，我還需要一些時間來參悟。」
「若有不懂的地方，可以來問我。」月妄塵道，「雖然我未曾修煉過劍心訣，但修煉之道，殊途同歸。或許能給你一些啟發。」
沈昭然點了點頭：「多謝師尊。」
月妄塵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又開口道：「還有一件事。」
「師尊請說。」
「明日，我要下山一趟。」
沈昭然微微一怔：「下山？師尊的手臂剛剛恢復，還需要靜養，為何要急著下山？」
月妄塵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關切和擔憂，心裡那股暖意又加深了幾分。他放柔了語氣，解釋道：
「我閉關這段時間，宗門內外積壓了不少事務需要處理。而且，白晏辰那邊也需要去打個招呼。」
提到白晏辰，沈昭然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月妄塵注意到了他的變化，伸出手，輕輕覆在了他放在桌上的手背上：「別擔心。」
沈昭然看著那隻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感受著那溫熱的觸感和堅定的力度，心裡那股不安漸漸平息了下來。他點了點頭：「那我陪您一起去。」
「不必。」月妄塵搖了搖頭，「你留在宗門，好好修煉劍心訣。我會儘快回來。」
沈昭然還想說什麼，但對上月妄塵那雙堅定的眼眸，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那師尊路上小心。若有需要，隨時用傳音符聯繫我。」
「好。」月妄塵應道，收回了手，繼續低頭吃飯。
沈昭然看著他那隻收回的手，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淡淡的失落。
他低下頭，也繼續吃飯，卻沒有注意到，月妄塵在收回手後，指尖在桌下輕輕摩挲了片刻，仿佛在回味方才那短暫的觸感。
吃完飯，沈昭然收拾好碗筷，又給月妄塵泡了一壺茶。
兩人坐在竹屋前的石階上，看著夜空中那輪皎潔的明月，和滿天閃爍的繁星。
夜風輕輕吹過，帶來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溪流的潺潺聲。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和草木的氣息，寧靜而祥和。
「昭然，」月妄塵忽然開口，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低沉而溫柔，「你還記得，你小時候剛上山時的樣子嗎？」
沈昭然微微一怔，不知道他為何忽然提起這個，但還是點了點頭：「記得。那時候我才七歲，什麼都不懂，是師尊一步一步教我修煉的。」
「那時候的你，小小的，瘦瘦的，卻總是一副不服輸的樣子。」
月妄塵的嘴角浮起一抹回憶的笑意，「記得有一次，你練劍練到深夜，累得直接在演武場上睡著了。是我把你抱回屋裡的。」
沈昭然的耳根又紅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是啊，很久以前了。」月妄塵低聲嘆道，轉過頭，看向他。
「一轉眼，你已經長這麼大了。會為了我冒險，會為了我拼命，會為了我做這麼多事。」
沈昭然低下頭，沒有說話。
月妄塵看著他低垂的眉眼，看著他被月光勾勒出的柔和輪廓，心裡那股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終於再也忍不住了。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沈昭然的手。
沈昭然的身體微微一僵，卻沒有抽回手。
「昭然，」月妄塵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我這次下山，除了處理宗門事務，還有一件事想做。」
沈昭然抬起頭，看向他：「什麼事？」
月妄塵看著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里，此刻盛滿了從未有過的認真和溫柔：「我想去查一些事情。關於你身世的事情。」
沈昭然愣住了。
他的身世？
他從小便是個孤兒，被月妄塵撿上山，收為弟子。
他從未想過要追尋自己的身世，因為他覺得，青雲宗就是他的家，月妄塵就是他唯一的親人。
但此刻，月妄塵卻說要幫他查身世……
「師尊，其實不必……」沈昭然剛要開口，卻被月妄塵打斷了。
「不，我想查。」月妄塵的語氣堅定。
「你是我最重要的弟子，也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想知道你從哪裡來，想知道你的過去，想知道關於你的一切。」
他聲音低了下來，有著近乎懇求的意味：「昭然，讓我為你做這件事，好嗎？」
沈昭然看著他那雙認真的、盛滿溫柔和請求的眼眸，心裡那股洶湧的情緒，幾乎要衝破胸腔。
他低下頭，輕輕握緊了月妄塵的手，聲音有些發顫：「……好。」
月妄塵看著他微微泛紅的眼角，心裡那股憐惜和心疼幾乎要溢出來。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輕輕握緊了他的手，與他並肩坐在石階上，看著夜空中那輪皎潔的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