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兩人在竹屋前的石階上坐了許久。
月光如水,灑在兩人相依的身影上。夜風輕拂,帶來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溪流的潺潺聲。
小白早已趴在沈昭然的膝頭睡著了,小小的身體隨著呼吸輕輕起伏,偶爾咂吧一下小嘴,不知在夢裡吃著什麼好東西。
月妄塵握著沈昭然的手,一直沒有鬆開。
他的掌心溫熱而乾燥,帶著薄繭,卻給人一種安心的感覺。
沈昭然靜靜地坐在他身邊,感受著從那隻手掌傳來的溫度,心裡前所未有地寧靜。
不知過了多久,月妄塵輕輕嘆了口氣,鬆開了他的手,站起身來:「天色不早了,你該休息了。明日我還要早起下山。」
沈昭然也跟著站起身,懷裡的小白被驚動,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嘟囔了一句「昭然……」,又蜷縮回他懷裡睡著了。
「師尊,我送您回去。」沈昭然道。
「不必。」月妄塵搖了搖頭,看著他,那雙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的眼眸里,帶著一絲不舍,卻更多的是堅定。
「你好好休息。我不在的這幾日,照顧好自己,也照顧好小白。」
「嗯。」沈昭然點了點頭。
月妄塵又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將他的模樣深深烙印在心底,然後轉身,沿著月色下的小徑緩緩走去。
沈昭然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竹林深處。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隻被握過的手,掌心似乎還殘留著月妄塵的溫度。
他輕輕握了握拳,將那絲溫度收進心底,然後轉身,走回了竹屋。
……
翌日清晨,沈昭然早早便醒了。
他洗漱完畢,換上一身乾淨的衣袍,便去了靜虛洞。
洞內,月妄塵也已經準備好了。他換上了一身便於出行的青色長袍,長發用那根白玉簪仔細束好,整個人看起來精神煥發。
「師尊。」沈昭然走到他面前,從儲物戒中取出幾樣東西一瓶療傷的丹藥,一沓符籙,還有一枚小巧的、泛著淡金色光芒的護身玉佩。
「這些您帶上,以備不時之需。」沈昭然將東西遞到他面前。
月妄塵看著他手中那些精心準備的物品,又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關切和擔憂,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他沒有推辭,伸手接過了那些東西,仔細收好。
「還有這個。」沈昭然又從懷中取出一枚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符紙,遞到月妄塵面前。
「這是我昨夜畫的疾風符,貼上之後,可以日行千里。師尊若是遇到緊急情況,可以用它趕路。」
他抬起頭,看向沈昭然,那雙總是清冷的眼眸里,此刻盛滿了溫柔和感動。
「昭然,你……」
「我只是想讓師尊路上順利一些。」沈昭然低下頭,避開了他那過於灼熱的目光,聲音有些低。
「師尊此去,不知要多久才能回來。我會想您的。」
最後一句話,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卻清晰地落入了月妄塵的耳中。
月妄塵看著他低垂的眉眼,看著他微微泛紅的耳根,心裡那股壓抑了許久的情緒,幾乎要衝破理智的束縛。
他伸出手,輕輕捧住了沈昭然的臉,迫使他抬起頭來,看著自己。
沈昭然猝不及防地對上他那雙盛滿溫柔和某種深沉情緒的眼眸,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昭然,」月妄塵低聲道,聲音沙啞卻鄭重,「我也會想你。」
短短五個字,卻讓沈昭然的心跳徹底亂了節奏。
他看著月妄塵那雙認真的仿佛要將他的靈魂都吸進去的眼眸,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仿佛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月妄塵看著他微微泛紅的眼眶,和那雙微微顫抖的唇瓣,心裡那股衝動幾乎要讓他低下頭,吻住那雙唇。
但他終究沒有這麼做。
他緩緩鬆開手,後退了一步,恢復了平日的清冷神態,仿佛方才那個險些失控的人不是他一樣。
「我走了。」他轉身,朝著洞口走去。
走到洞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沈昭然,聲音裡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溫柔的承諾:
「等我回來。」
然後,他大步跨出洞口,御劍而起,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消失在天際。
沈昭然站在洞中,看著那道消失在遠方的流光,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期盼。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空空的掌心,仿佛那裡還殘留著月妄塵捧著他臉頰時的溫度和觸感。
他輕輕握了握拳,將那絲溫度收進心底,然後轉身,走出了靜虛洞。
陽光正好,微風拂面。
他抬頭,看向月妄塵消失的方向,心裡默默地道:
我等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