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雲鶴歸說要來一起練劍之後，他便真的每天都準時出現在沈昭然的竹屋前。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少年便提著劍，踩著露水，興沖沖地跑來。
有時候會帶一碟食堂新做的小點心，有時候會帶幾個剛從後山摘的野果，有時候什麼都不帶，只是單純地想和沈昭然待在一起。
沈昭然也不趕他，任由他跟在自己身邊，一起練劍，一起參悟劍訣，一起在竹林里度過一個又一個安靜的午後。
這一日傍晚，沈昭然正在廚房裡準備晚飯，雲鶴歸也自告奮勇地在一旁幫忙洗菜切菜。
雖然他刀工粗糙，切出來的蘿蔔塊大小不一，但勝在態度認真，沈昭然便也沒有打擊他的積極性。
「師兄，這個蘑菇是要切片還是切塊？」雲鶴歸舉著一朵胖乎乎的香菇，一臉求知慾地看著沈昭然。
「切片吧，薄一點，容易入味。」
「好嘞！」雲鶴歸低下頭，專注地和那朵香菇較勁，切出來的片雖然厚薄不均，但比起最初已經有了很大的進步。
沈昭然看著他低頭認真切菜的樣子，心裡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幾年前，雲鶴歸還是個瘦瘦小小的少年，怯生生的，連話都不敢大聲說。
如今卻已經長成了能夠獨當一面的修士，會為了他學做桂花糕，會笨拙地編平安結送給他，會每天風雨無阻地跑來陪他練劍。
時間過得真快。
「師兄，切好了！」雲鶴歸將那一盤歪歪扭扭的香菇片捧到沈昭然面前，一臉期待地等待評價。
沈昭然低頭看了看那盤大小不一、厚薄不均的香菇片，又看了看雲鶴歸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最終還是沒有忍心打擊他，點了點頭：「不錯，有進步。」
「嘿嘿！」雲鶴歸得到誇獎，立刻笑得見牙不見眼，又幹勁十足地跑去處理下一顆白菜了。
兩人在廚房裡忙活了一陣，終於做好了三菜一湯。
沈昭然將飯菜端上桌，又給小白盛了一小碗靈果乾，三人圍坐在桌前，開始了簡單而溫馨的晚餐。
「師兄，你做的菜真好吃！」雲鶴歸一邊往嘴裡扒飯，一邊含糊不清地稱讚，「比食堂的好吃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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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以後可以常來。」沈昭然隨口說道。
「真的嗎？」雲鶴歸立刻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那我以後天天來！」
沈昭然看著他這副興奮的樣子，無奈地笑了笑：「你不嫌來回跑麻煩就好。」
「不麻煩不麻煩！」雲鶴歸連連搖頭，「只要能吃到師兄做的菜，讓我跑十趟都願意！」
小白在一旁小聲嘀咕：「馬屁精……」
「你說什麼？」雲鶴歸瞪了他一眼。
「我說你吃相真好看！」小白立刻改口，一臉無辜。
雲鶴歸雖然知道他在胡說，但當著沈昭然的面也不好發作，只能狠狠地咬了一口排骨，把那塊排骨當成小白來泄憤。
沈昭然看著他們鬥嘴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抹笑意。
……
吃完飯，雲鶴歸主動攬下了洗碗的活兒，讓沈昭然去休息。
沈昭然拗不過他，只好由著他去，自己泡了一壺茶，坐在竹屋前的石階上，看著夜空中漸漸亮起的星星。
不多時，雲鶴歸洗完了碗，也走了出來，在沈昭然身邊坐下。
兩人並肩坐在石階上，一時都沒有說話。
夜風輕輕吹過，帶來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草叢中蟲兒的鳴叫聲。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和草木的氣息，寧靜而祥和。
沈昭然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轉頭看向他：「怎麼忽然問這個？」
「就是隨便問問。」雲鶴歸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衣角。
「我有時候會想，以後要成為什麼樣的人，要做到什麼樣的成就，才不算辜負師尊和師兄的教導。」
沈昭然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我以前，只想變得足夠強，強到能夠保護想保護的人。」
「那現在呢？」雲鶴歸抬起頭，看向他。
沈昭然看著他那雙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搖了搖頭：「現在也一樣。」
雲鶴歸看著他，忽然露出了一個笑容，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成熟和認真：「那我也想變得足夠強。強到能夠保護師兄。」
沈昭然微微一怔。
「師兄總是保護別人，保護師尊，保護我，保護宗門。」
雲鶴歸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但我也想保護師兄。我不想每次都只能站在師兄身後，看著師兄一個人去冒險。」
他看著沈昭然，那雙總是帶著少年稚氣的眼眸里，此刻盛滿了從未有過的認真和堅定：
「師兄，我會努力的。總有一天，我會變得很強很強，強到能夠站在師兄身邊，和師兄並肩作戰。」
沈昭然伸出手，輕輕揉了揉雲鶴歸的頭髮，聲音裡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好。我等你。」
雲鶴歸被他這麼一揉，臉又紅了，連忙低下頭，掩飾住自己那微微上揚的嘴角。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直到夜風漸涼，雲鶴歸才起身告辭。
「師兄，我回去了。明天早上我再來！」
「好，路上小心。」
雲鶴歸點了點頭，轉身沿著小徑跑去，跑了幾步，又忽然停下來，回頭看向沈昭然：「師兄！」
「嗯？」
「我一定會做到的！」他大聲說道，然後不等沈昭然回答，又轉身，一溜煙地跑遠了，消失在夜色中。
沈昭然坐在石階上，看著他遠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完全消失在竹林深處，才緩緩收回目光。
他低頭，嘴角浮起溫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