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的瀑布離沈昭然的小院大約兩里路,穿過一片松林,再繞過一座小山丘就到了。
瀑布不算很大,大約三四丈高,水流從崖壁上傾瀉而下,落入下方一灣碧潭中,濺起層層水霧。
陽光透過水霧,折射出一道淡淡的彩虹,橫跨在潭水上空,美得像是畫中的景致。
沈昭然在潭邊找了一塊平整的大石頭,盤腿坐下,將那柄黑色短劍橫放在膝上,閉上眼睛,開始調息。
《星河劍典》的第一層,名為引星。顧名思義,就是要引動星辰之力,將其納入自身經脈,與體內靈力融合,化為己用。
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極難星辰之力浩瀚無邊,稍有不慎,就會被那股磅礴的力量反噬,輕則經脈受損,重則當場斃命。
沈昭然不敢大意,先將自身的靈力運轉了三個大周天,待到氣息完全平穩之後,才緩緩將靈力注入短劍之中。
短劍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劍身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像是夜空中的星辰依次被點燃。
緊接著,一股清涼而浩瀚的力量順著劍柄湧入他的手臂,沿著經脈緩緩流向丹田。
那股力量與他體內的靈力截然不同如果說靈力是溫熱的溪流,那麼這股星辰之力就像是高山之巔的冰雪。
沈昭然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那股力量,在自己的經脈中緩緩流淌。
每流過一處穴竅,那股力量便會留下一絲微弱的星光,像是在他體內種下了一顆顆細小的種子。
裴溫言站在不遠處,沒有急著練劍,而是靜靜地觀察著沈昭然的狀態。
他看到沈昭然的周身開始浮現出淡淡的銀色光點,那些光點如同螢火蟲一般,圍繞著他緩緩旋轉,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星光之中。
「已經開始引星了……」裴溫言低聲喃喃道,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和讚賞。
這麼快就能進入狀態,說明沈昭然不僅在劍道上有天賦,在心性上也有著超乎常人的沉穩和專注。
他沒有打擾,而是退到一旁,也開始練自己的劍法。
劍光在晨光中亮起,碧綠色的劍氣如同一道流動的翡翠,在空氣中劃出優美的弧線。
裴溫言的劍法走的是輕靈飄逸的路子,招式連綿不絕,如同行雲流水,看似柔和,實則暗藏鋒芒。
雲鶴歸沒有急著練功,而是在潭邊找了一棵樹幹粗壯的老松樹,背靠著樹幹坐下,從懷裡掏出一本泛黃的小冊子,安安靜靜地翻看起來。
小白蹲在他肩膀上,歪著腦袋,好奇地看著他手裡的冊子,然後用翅膀指了指上面畫的一個小人:「鶴歸!這個人沒有穿衣服!」
雲鶴歸手一抖,差點把小冊子扔出去,連忙捂住小白的嘴,壓低聲音道:「噓!這是經脈圖!不是沒穿衣服!你別瞎說!」
小白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然後又指了指另一個小人:「那這個呢?他也沒有。」
「那也是經脈圖!」雲鶴歸面紅耳赤地把冊子合上,塞進懷裡,決定今天不再當著小白的面看了。
他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然後在老松樹下盤腿坐下,閉上眼睛,也開始運轉自己的功法。
如果有外人在場,大概只會覺得這是一個勤奮刻苦的年輕弟子在認真修煉。
但如果有一位修為足夠高深的高人在場,他就會發現雲鶴歸體內靈力的運轉方式,與尋常青雲宗弟子截然不同。
尋常弟子的靈力運轉,走的是正統的經絡路線,從丹田出發,經任督二脈,再分流至四肢百骸。
而雲鶴歸的靈力運轉路線,卻是逆行的,他的靈力從四肢百骸匯聚而來,反向流入丹田,在丹田中形成一個急速旋轉的漩渦,然後再從丹田噴涌而出,流向全身各處。
這種運轉方式,極其霸道,也極其危險。稍有不慎,就會導致靈力逆行,經脈寸斷。
但云鶴歸做起來,卻像是吃飯喝水一樣自然。
他的呼吸平穩而綿長,面色如常,額頭上連一滴汗都沒有滲出。仿佛這種危險的修煉方式,對他來說早已習以為常。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太陽從東邊的山頭緩緩升起,陽光越來越明亮,水霧中的彩虹也漸漸消散。潭邊的三人各占一方,各自沉浸在修煉之中,互不打擾,卻又形成了一種奇妙的默契。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沈昭然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指尖上還殘留著幾縷銀色的星光,像是被月光染過一般。
他能感覺到,體內多了一股全新的力量,雖然還很微弱,但那股力量的品質極高,遠遠超過了他原有的靈力。
《星河劍典》第一層引星,他已經摸到了門檻。
「感覺怎麼樣?」裴溫言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沈昭然轉過頭,便看到裴溫言已經收了劍,正站在不遠處,用一塊布巾擦拭著劍身上的水珠。
他顯然是剛剛練完一套劍法,額角還帶著一層薄汗,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還不錯。」沈昭然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發僵的肩膀,「已經能引動星辰之力了,但要完全掌控,還需要一段時間。」
「不急。」裴溫言走到他身邊,將布巾搭在肩上,「這套劍訣的層次很高,你能在第一天就摸到門檻,已經非常了不起了。」
沈昭然看了他一眼:「你練完了?」
「嗯,練了三遍《碧落劍法》。」裴溫言笑道,「順便觀摩了你引星的過程,受益匪淺。」
沈昭然知道他這是在給自己面子,也沒有拆穿,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然後轉頭看向老松樹的方向。
雲鶴歸還閉著眼睛坐在樹下,周身環繞著一層淡淡的青色氣流,那氣流時聚時散,像是有生命一般。
沈昭然的目光在那層青色氣流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神色。
裴溫言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沉默了片刻,然後低聲道:「鶴歸的修煉路子……好像和我們不太一樣。」
沈昭然輕輕點了點頭:「嗯。他體內的靈力運轉方式,不是青雲宗的功法。」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沒有繼續說下去。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雲鶴歸不說,他們便不問。
只要他不會傷害任何人,那就足夠了。
又過了一會兒,雲鶴歸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在空中凝成一道白色的氣箭,飛出三尺多遠才緩緩消散。
他眨了眨眼睛,看到沈昭然和裴溫言都站在不遠處看著自己,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起來:「師兄你們練完啦?我是不是耽誤太久時間了?」
「沒有。」沈昭然道,「我們也剛結束。」
冰涼的山泉水讓他精神一振,他抬起頭,甩了甩腦袋上的水珠,像一隻剛從水裡鑽出來的小狗。
沈昭然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師兄!」雲鶴歸忽然轉過身,仰著臉看著他,陽光照在他濕漉漉的臉上,將他的眼睛映得格外明亮,「我剛才修煉的時候,想到了一件事!」
「什麼事?」
「師兄練的是《星河劍典》,引的是星辰之力。裴師兄練的是《碧落劍法》,走的是輕靈飄逸的路子。」
雲鶴歸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轉,然後笑嘻嘻地道。
「那你們兩個要是聯手對敵,豈不是一個負責正面強攻,一個負責側面騷擾?那敵人豈不是要被你們打得懷疑人生?」
沈昭然和裴溫言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無奈的笑意。
「你這個比喻……」裴溫言斟酌了一下措辭,「很有畫面感。」
「對吧!」雲鶴歸得意洋洋地站起身,拍了拍胸口。
「那再加上我呢!我給師兄們當斥候!我個子小,靈活,跑得快,還能爬樹!我去幫你們探路、盯梢、偷聽情報!」
他說得眉飛色舞,仿佛已經看到了三人在戰場上大殺四方的場景。
沈昭然看著他這副興奮的樣子,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鶴歸。」
「嗯?」
「你想學劍嗎?」
雲鶴歸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師兄……你要教我劍法?」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沈昭然看著他,目光平靜而認真:「如果你願意學的話。」
雲鶴歸張了張嘴,又閉上,然後又張開,如此反覆了好幾次,最終卻只說出了一個字:「……好。」
他的聲音很輕,但那個字里包含的情感,卻重得像是壓了一座山。
裴溫言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浮起一抹溫和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