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回到小院時,裴溫言正坐在石凳上喝茶,看到兩人一前一後地走進來,目光在沈昭然和雲鶴歸之間轉了一圈,然後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回來了?練得怎麼樣?」
「師兄教了我一招突刺!可厲害了!」雲鶴歸搶著答道,眉飛色舞地比劃了一下,「等我練熟了,以後遇到壞人,一劍就能把他捅個對穿!」
裴溫言被他這話逗笑了:「你這孩子,怎麼說話跟山匪似的。」
雲鶴歸嘿嘿一笑,也不反駁,快步走進屋裡,去打水洗臉換衣服了。
沈昭然在石凳上坐下,裴溫言給他倒了一杯茶,低聲道:「你倒是挺有耐心的。教了一早上,不嫌累?」
「還好。」沈昭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學得快,教起來不費勁。」
裴溫言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
接下來的大半天,三人各自忙各自的。裴溫言上午有事回了凌霄宗一趟,說是宗門那邊有些事務需要處理。
沈昭然便獨自在後山的瀑布邊修煉《星河劍典》,雲鶴歸則在一旁練那招突刺,兩人各占一方,互不打擾,卻又形成了一種默契的陪伴。
太陽漸漸西斜,天邊的雲彩被染成了一片溫暖的橘紅色。
雲鶴歸收了劍,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走到潭邊,朝沈昭然喊道:「師兄!太陽快下山了!」
沈昭然緩緩睜開眼睛,從入定中醒來。他看了看天邊的顏色,點了點頭,站起身,將短劍收好:「走吧。」
兩人沿著一條蜿蜒的小徑,向山頂走去。這條路比來時的那條路要陡峭一些,但風景卻更好。
沿途可以看到整片山林的輪廓,遠處的山峰在暮色中層層疊疊,像是水墨畫中的遠景。
雲鶴歸走在前面,步伐輕快,時不時回過頭來看沈昭然一眼,確認他跟上了沒有。沈昭然跟在他身後,看著他雀躍的背影,嘴角始終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到達山頂時,太陽剛好懸在地平線上方,將整片天空染成了一片絢爛的橙紅色。
遠處的群山在暮色中連綿起伏,像是沉睡的巨獸。山腳下的小村莊裡,已經升起了幾縷炊煙,在晚風中裊裊升起。
「好漂亮啊……」雲鶴歸站在山頂的一塊大石頭上,望著眼前的景色,不由自主地感嘆道。
沈昭然站在他身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的景色。晚風吹動他的衣袂和髮絲,將他整個人襯得更加清逸出塵。
雲鶴歸看了一會兒風景,然後偷偷側過頭,看向身邊的沈昭然。
暮色落在他的側臉上,將他的眉眼勾勒得格外柔和,他的目光望向遠方,神情平靜而安寧,仿佛這一刻,所有的煩惱和壓力都離他遠去。
雲鶴歸看著看著,心跳又不爭氣地加快了幾分。
他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伸出手,輕輕地、試探性地,握住了沈昭然的手。
沈昭然微微一怔,轉過頭,看向他。
雲鶴歸沒有迴避他的目光,而是直視著他的眼睛,輕聲道:「師兄……我可以牽你的手嗎?」
沈昭然看著他,暮色中,少年的臉龐被夕陽染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那雙清澈的眼睛中,帶著一絲緊張,一絲期待,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沈昭然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收攏了手指,回握住了他的手。
「嗯。」
雲鶴歸感覺到那隻溫熱的手掌將自己的手握緊,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隨即又瘋狂地跳動起來。
他低下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嘴角的笑意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兩人的手就這樣握著,並肩站在山頂,看著夕陽緩緩沉入地平線。晚風輕拂,吹動兩人的衣袂和髮絲,在暮色中交織在一起。
太陽完全落下後,天邊的雲彩從橙紅色漸漸變成了深紫色,然後又慢慢暗了下去。第一顆星星在天幕上亮起,像是有人在天幕上點亮了一盞燈。
「師兄。」雲鶴歸忽然開口。
「嗯?」
「我能不能……抱你一下?」
沈昭然轉過頭,看著他。雲鶴歸的臉在暮色中看不真切,但他能感覺到,那隻握著自己的手,正在微微發抖。
沈昭然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鬆開了雲鶴歸的手,在雲鶴歸以為他要拒絕的時候,他伸出手,輕輕將雲鶴歸攬進了懷裡。
雲鶴歸整個人都僵住了。
沈昭然的懷抱很溫暖,帶著一股淡淡的皂角和松木的清香。
他的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碎了什麼珍貴的東西一樣,只是鬆鬆地環著他的肩膀,沒有用力。
雲鶴歸僵了幾秒鐘,然後像是終於反應過來了,伸出手,緊緊地環住了沈昭然的腰,將臉埋在他的肩窩裡。
他沒有說話,只是那樣緊緊地抱著。
沈昭然感覺到肩窩處傳來一陣濕熱,那是雲鶴歸的眼淚,無聲地滲進了他的衣料里。
他沒有推開他,也沒有問他為什麼哭。
他只是抬起手,輕輕撫了撫雲鶴歸的後腦勺,低聲道:「沒事了。」
雲鶴歸沒有說話,只是將沈昭然抱得更緊了幾分。
夜色漸濃,星光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身影籠罩在一片溫柔的銀輝之中。
兩人就這樣在山頂擁抱了很久,久到夜風變涼,久到天上的星星越來越多。
最後還是雲鶴歸先鬆開了手。他退後半步,低著頭,用手背胡亂地擦了擦眼睛,聲音有些啞:「對不起……我把師兄的衣服弄髒了。」
沈昭然低頭看了看自己肩窩處那一小塊濕潤的痕跡,搖了搖頭:「沒事。」
雲鶴歸抬起頭,看著他。星光下,沈昭然的面容依舊清冷,但他的眼神卻比星光還要溫柔。
雲鶴歸看著那樣的眼神,心中那股壓抑了許久的衝動終於再也忍不住了。
他踮起腳尖,飛快地在沈昭然的嘴唇上啄了一下。
然後他迅速退了回去,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連脖子都紅透了:「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
他語無倫次地解釋著,卻越解釋越亂,最後乾脆閉上了嘴,低著頭,不敢看沈昭然的表情。
沈昭然站在原地,愣住了。
那個吻太輕太快,快到像是一片羽毛拂過唇瓣,如果不是唇上還殘留著一絲溫熱的觸感,他幾乎要以為那只是自己的錯覺。
他看著面前那個低著頭紅著臉、手足無措的少年,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托起雲鶴歸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來。
雲鶴歸被迫與他對視,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以為沈昭然會生氣,會訓斥他,甚至會推開他,但沈昭然什麼都沒有做。
沈昭然只是看著他,目光平靜而深邃,像是在星光下凝視著一汪湖水。
然後他低下頭,在雲鶴歸的額頭上,落下了一個輕柔的吻。
「下次,」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被夜風吞沒,「要先問我。」
雲鶴歸愣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沈昭然已經轉身,朝著下山的路走去。
「師兄!」他連忙追了上去,「你等等我!你剛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是同意還是不同意?師兄!你說清楚啊!」
沈昭然沒有回頭,但他的腳步明顯放慢了幾分,等著雲鶴歸追上他。
雲鶴歸追上了他,走在他身邊,還在喋喋不休地問著:「師兄你不能這樣說話說一半!我會胡思亂想的!師兄!」
沈昭然依然沒有回答,但在夜色中,他的嘴角浮起了一抹清晰可見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