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是我的徒弟，我不看著你，看著誰？

  兩人回到小院時，夜色已深。院中亮著一盞昏黃的燈籠，裴溫言正坐在石桌旁翻閱一卷書簡。

  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看個日落看了這麼久？我還以為你們要在山上過夜了。」

  雲鶴歸的臉騰地紅了，支支吾吾地說了句「我去燒水洗澡」，便一溜煙鑽進了廚房，連頭都不敢回。

  裴溫言看著他那副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看沈昭然，後者神色如常，但耳根處那一抹尚未褪盡的紅暈，出賣了他此刻的心情。

  裴溫言沒有追問，只是笑了笑，低頭繼續看書。

  沈昭然在石凳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慢慢喝著，試圖用茶水的涼意壓下臉上殘餘的熱度。

  他的腦海中還迴蕩著山頂上的那個畫面，雲鶴歸踮起腳尖，飛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然後紅著臉退開，手足無措地解釋著。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茶杯，沉默了很久。

  夜深了，裴溫言收起書簡，回房休息。

  雲鶴歸洗完澡後也早早睡了，臨睡前還特意跑到沈昭然的房門口，小聲說了句「師兄晚安」，然後又飛快地跑開了，像一隻受驚的兔子。

  沈昭然躺在床上，聽著隔壁房間傳來的細微動靜，過了很久才緩緩閉上眼睛。

  他做了一個夢。

  或者說那不是夢。

  他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白色空間中，腳下是光滑如鏡的地面，倒映著他的身影。四周沒有牆壁，沒有邊界，只有一片純淨的白，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他來過這裡。他知道這是什麼地方，這是他識海的最深處，平日裡連他自己都無法觸及的地方。

  而此刻，有人將他拉進來了。

  「昭然。」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清越而溫和，像是山澗中流淌的泉水，又像是春日裡拂過柳梢的風。

  沈昭然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緩緩轉過身，便看到一個人站在那片白色空間的中央，正微笑著看著他。

  那人穿著一襲月白色的長袍，長發如墨，隨意地披散在肩頭，只在腦後鬆鬆地束了一根銀色的髮帶。

  他的面容極其俊美，眉眼間帶著一種超脫世俗的清逸之氣，仿佛不屬於凡間，更像是從月宮中走出來的謫仙人。

  他的嘴角噙著一抹溫柔的笑意，目光落在沈昭然身上，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眷戀和疼惜。

  沈昭然看著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半晌才發出聲音：「……師尊。」

  月妄塵微微一笑，朝他伸出手：「過來。」

  沈昭然幾乎沒有猶豫，大步走了過去，在月妄塵面前站定。

  月妄塵抬起頭，看著他，目光溫柔而專注，像是要將他的模樣一寸一寸地刻進眼底：「瘦了一點。下巴都尖了。」

  沈昭然搖了搖頭：「我沒有瘦。」

  「我說瘦了就是瘦了。」月妄塵的語氣溫和卻不容反駁，伸出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拇指在他的顴骨處緩緩摩挲了一下，「最近修煉很辛苦？」

  沈昭然被他這樣撫摸著臉頰，身體微微僵了一下，但並沒有躲開。他垂下眼帘，低聲道：「還好。已經摸到《星河劍典》第一層的門檻了。」

  

  月妄塵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的光芒：「比我預想中要快。看來那柄劍選對了主人。」

  沈昭然抬起頭，看著他：「師尊……您一直在看著我？」

  「當然。」月妄塵笑了笑，那笑容中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意味，「你是我的徒弟，我不看著你，看著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