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然的目光死死鎖在那些蠕動的黑色紋路上，心中警鈴大作。
他伸出手，指尖懸停在距離石門一寸的位置，沒有觸碰，但已經能感受到那股從石門內部滲透出來的陰冷氣息。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沉睡中呼吸，每一次吐息都讓封印微微震顫。
「陸前輩，」他的聲音低沉而凝重，「這道封印，還能支撐多久？」
陸淵走上前來，仔細查看了一番那些黑色紋路，臉色也變得極為難看。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晶瑩剔透的玉牌，貼在石門表面，閉目感應了片刻。
然後睜開眼睛，聲音比剛才沉重了幾分：「最多三天。三天之後，封印就會被徹底侵蝕。」
「三天……」裴溫言的眉頭緊鎖，「也就是說，如果我們不能在三天之內找到幕後主使，阻止他們對封印的破壞，那麼地底下那些東西就會破封而出？」
陸淵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不僅如此。如果封印被破壞，那些被封印的怪物會失去控制，首先遭殃的就是聖殿然後是整個南疆。」
雲鶴歸聽到這話，握著沈昭然的手不由自主地緊了緊。
但他沒有退縮，反而挺直了腰板，用一種故作鎮定的聲音道：「那我們就在三天之內解決掉那個幕後主使不就行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雲鶴歸被四雙眼睛同時注視著，有些不好意思地縮了縮脖子，但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說了下去：
「我、我知道這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但總比什麼都不做強吧？
而且我們有師兄在，還有陸前輩和裴師兄，大家一起想辦法，未必做不到！」
他說完，偷偷看了一眼沈昭然，像是在尋求認同。
沈昭然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頭頂：「說得對。」
雲鶴歸被他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愣，隨即臉上浮起兩朵紅雲，心裡像是有一隻小兔子在蹦蹦跳跳，開心得差點原地轉圈。
陸淵看著這一幕，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心中的沉重感似乎也因此減輕了幾分。
我已經派人去調查那些改良版迷魂散的來源了，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
沈昭然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扇布滿黑色紋路的石門，然後轉身：「我們先上去吧。」
四人沿著石階回到藏書閣的閱覽室中。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驅散了地底帶來的陰冷感，讓人的心情也隨之明朗了幾分。
陸淵將那份研究筆記重新收好，放入書架上的暗格中，然後轉過身來，對沈昭然道：「昭然，關於你母親我還有一件事想告訴你。」
沈昭然微微一怔：「什麼事？」
陸淵沉默了片刻，然後道：「你母親離開南疆之前，曾經留下一樣東西。
她說，將來如果她有後人回到南疆，就把這樣東西交給那個人。」
沈昭然的心跳漏了一拍：「什麼東西？」
「跟我來。」
陸淵帶著三人走出了藏書閣，穿過幾道迴廊，來到了聖殿後方的一座小祠堂。
祠堂不大，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寫著「思親祠」三個字。推門而入，裡面供奉著幾排靈位，香案上香菸裊裊，顯得莊嚴肅穆。
陸淵走到最右側的一個角落，那裡單獨供奉著一塊靈位，上面寫著「先妣沈氏若華之位」。
沈昭然看到那幾個字，腳步猛地頓住了。
那是母親的靈位。
他從來沒有想過，在南疆聖殿的這座小祠堂里，會有人為母親立下一塊靈位，年年月月供奉香火。
陸淵在靈位前站定，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然後轉過身來，對沈昭然道：「你母親雖然離開了聖殿，但她永遠是聖殿的女兒。
這塊靈位，是我立的。我想著，就算她不能回來，至少在這裡，有一個地方是屬於她的。」
沈昭然沒有說話，只是走上前去，也在靈位前跪了下來，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雲鶴歸站在他身後，看著他跪在母親靈位前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酸酸脹脹的感覺。他也走上前去，在沈昭然身邊跪下，也跟著磕了三個頭。
沈昭然看到他這個舉動，微微一愣：「你這是……」
「我也給伯母磕個頭。」雲鶴歸抬起頭來，認真地看著沈昭然，「伯母是師兄的母親，也就是我的長輩。晚輩給長輩磕頭，是天經地義的！」
他說得理直氣壯，仿佛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沈昭然看著他那雙清澈而認真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後嘴角浮起一抹極其溫柔的笑意。
他覺得，自己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這個笑容。
陸淵等兩人拜完之後，走到靈位旁的牆壁前，伸手在牆壁上摸索了一番，然後按下了某處機關。
咔噠一聲，牆壁上彈出一個暗格。暗格中，放著一隻小巧的木匣子。
陸淵將木匣子取出來，雙手遞給沈昭然：「這就是你母親留下的東西。」
沈昭然接過木匣子，只覺得入手微沉。木匣子是用上等的紫檀木製成的，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鏡，沒有任何花紋裝飾，樸素而典雅。他輕輕打開匣蓋。
裡面放著一封信，和一枚銀色的戒指。
信紙已經泛黃，但保存得很好，上面的字跡清秀而有力，是母親的筆跡。
沈昭然展開信紙，一字一句地讀了下去。
信的內容不長，寫的是一些瑣碎的日常南疆的天氣很好，院子裡的桂花開了，她最近在學習刺繡，雖然繡得不太好，但師父說她很有天賦。
她還說，她最近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以後會有一個孩子，那個孩子會很乖很聽話，她會教他讀書寫字，教他做人做事的道理。
信的末尾，她寫道：
「我不知道這封信最終會被誰讀到。也許是很多年後的我自己，也許是我的孩子，也許是一個與我素不相識的有緣人。
但無論你是誰願你平安喜樂，一生順遂。」
沈昭然讀完最後一個字，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將信紙小心翼翼地疊好，放回木匣中，又將那枚銀色戒指拿起來，仔細端詳了一番。戒指的內側刻著幾個小字「若華」。
那是母親的名字。
他將戒指戴在了自己的左手無名指上。尺寸剛剛好，仿佛這枚戒指天生就是為他打造的。
雲鶴歸看著他戴上那枚戒指，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動。他湊過去，小聲問道：「師兄，信上寫了什麼呀？」
沈昭然沉默了片刻，然後道：「母親說，希望讀到這封信的人，平安喜樂，一生順遂。」
雲鶴歸聽了，咧嘴一笑：「那我祝師兄平安喜樂，一生順遂！」
沈昭然看著他那張燦爛的笑臉，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沒有說什麼，但那雙清冷的眼眸中，卻多了一絲溫暖的柔光。
陸淵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感慨。
他輕輕嘆了口氣，然後道：「好了，東西也拿到了，我們先去吃午飯吧。下午我讓人去查迷魂散的來源，應該很快就會有消息。」
四人走出思親祠，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雲鶴歸走在沈昭然身邊，目光時不時瞟向沈昭然左手無名指上那枚銀色的戒指，心裡美滋滋的。
他雖然說不清自己為什麼這麼高興，但就是覺得師兄戴上這枚戒指的樣子，特別好看。
他走著走著，忽然伸出手，輕輕碰了碰沈昭然戴著戒指的那隻手。
沈昭然低頭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沒什麼！」雲鶴歸連忙收回手，假裝在看路邊的花，「我就是覺得……師兄戴戒指很好看！」
沈昭然沉默了一瞬，然後低聲道：「是嗎。」
「嗯！」雲鶴歸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又鼓起勇氣，補了一句，「師兄戴什麼都好看！」
他說完這句話，臉又紅了，連忙加快腳步走到前面去，假裝自己對路邊的蝴蝶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沈昭然看著他那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樣子，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沒有戳穿他，只是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
裴溫言走在最後，看著前面一個紅著臉假裝看蝴蝶、一個嘴角含笑默默跟隨的兩個人，忍不住搖了搖頭，笑著感嘆了一句：「年輕真好啊。」
陸淵走在他旁邊，聽到這話，苦笑了一下：「裴公子這話，聽起來頗有幾分滄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