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鶴歸一溜煙跑回了聖殿，直到衝進後院才停下來，扶著膝蓋大口喘氣。他回頭看了一眼來路，沒有人追上來。
他鬆了一口氣，又莫名有些失落。
「跑什麼？」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
雲鶴歸嚇了一跳，抬頭一看，裴溫言正坐在院牆上，手裡拿著一壺酒，笑眯眯地看著他。那表情，活像一隻逮住了老鼠的貓。
「裴、裴大哥！你怎麼在這兒？」
「曬太陽，喝酒，看風景。」裴溫言晃了晃手中的酒壺，「順便看一隻臉紅得像猴屁股的小兔子從我面前飛奔而過。」
雲鶴歸下意識地捂住自己的臉，果然燙得嚇人。他支支吾吾地道：「我、我那是跑太快了，熱的！」
「哦熱的。」裴溫言拖長了語調，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不是因為幹了什麼壞事？」
「沒有！什麼都沒幹！」雲鶴歸矢口否認，但那副心虛的樣子，簡直是把我幹了壞事五個大字寫在了臉上。
裴溫言也不拆穿他，從院牆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道：
「正好，你回來了就幫我把這個帶給昭然。」他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給雲鶴歸。
「剛才收到的飛鴿傳書，寄信人是青雲宗的宗主。應該是關於宗門那邊的事情。」
雲鶴歸接過信，信封上確實寫著昭然親啟四個字，字跡端正有力，透著一股威嚴之氣。他不敢耽擱，連忙拿著信去找沈昭然。
他在半路上遇到了正從桂花林方向走回來的沈昭然。
沈昭然看到他，腳步微微一頓，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神色如常地道：「跑那麼快做什麼？」
雲鶴歸的耳朵又開始發燙，但他硬撐著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將信遞了過去：「師兄，裴大哥說這是青雲宗宗主寄來的飛鴿傳書。」
沈昭然接過信，拆開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
雲鶴歸注意到他表情的變化，心中一緊：「怎麼了？宗門出什麼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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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大事。」沈昭然將信折好收起來，「宗主說有一位貴客來訪，指名要見我。如果我近期方便的話，希望我能回一趟青雲宗。」
「指名要見師兄？」雲鶴歸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什麼人啊？」
「信上沒有細說。」沈昭然沉吟了片刻，「不過既然宗主特意來信，應該不是尋常人物。」
雲鶴歸點了點頭，然後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如果師兄要回青雲宗，那他呢？他是跟著去，還是留在聖殿？
他張了張嘴，想問，但又覺得這樣問顯得自己太粘人，又把話咽了回去。
沈昭然看出了他的猶豫，主動開口道：「你跟我一起回去。」
雲鶴歸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真的？可以嗎？」
「嗯。」沈昭然將信收入懷中，「你一個人留在南疆我不放心。況且……」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我也不想跟你分開。」
最後那句話聲音很輕，但云鶴歸聽得清清楚楚。
他的心像是被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握了一下，酥酥麻麻的，整個人都飄了起來。他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雀躍：「嗯！我跟師兄一起回去！」
當天下午，沈昭然和雲鶴歸去向陸淵辭行。
陸淵雖然有些不舍，但也理解沈昭然需要回宗門處理事務，便沒有挽留，只是囑咐他們路上小心，並承諾會繼續追查段邢的下落。
趙鶴年得知他們要離開的消息，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說了句路上別死了，然後就拄著拐杖走了。
雲鶴歸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這個倔老頭其實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表達關心。
裴溫言則表示自己要留在南疆一段時間。他靠在門框上，懶洋洋地朝兩人揮了揮手，「去吧去吧，別太想我。」
第二天一早，兩人收拾好行裝，踏上了返回青雲宗的路。
離開聖殿的時候，天色剛蒙蒙亮，晨霧還未散去。
雲鶴歸回頭看了一眼那座矗立在晨霧中的古老殿宇，心中生出一種奇妙的感覺。
他來的時候還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愣頭青，走的時候卻已經經歷了一場生死之戰，還收穫了一個師兄。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沈昭然，嘴角翹得老高。
兩人沿著山路走了大半日，中午時分在一座小鎮上歇腳吃飯。
小鎮不大，但因為地處南疆通往中原的要道上，往來商旅不少，倒也熱鬧。
他們找了一家看上去還算乾淨的小飯館，在二樓靠窗的位置坐下。雲鶴歸點了一碗牛肉麵，沈昭然只要了一壺茶。
等面的間隙，雲鶴歸趴在窗台上往下看，看著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忽然感慨道：
「師兄，你說那個要見你的人會是誰啊？會不會是某個絕世高手？或者是某個隱世門派的長老？」
「不知道。」沈昭然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回去就知道了。」
「萬一是個很厲害的大人物呢？萬一他是來挖牆腳的，想把師兄挖到他們門派去呢？」
雲鶴歸越想越離譜，自己把自己逗笑了，「那我可得看好師兄，不能讓被人拐走了。」
沈昭然抬眼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那你打算怎麼看？」
雲鶴歸被他問住了，想了半天，然後一本正經地道：「我就跟在師兄身邊，寸步不離！
誰來跟師兄說話我都盯著他，用眼神警告他這是我的師兄，不許打主意！」
沈昭然看著他那一本正經的樣子，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沒有說話，但也沒有否認那句「我的師兄」。
雲鶴歸注意到了這個細節，心中又是一陣暗喜，美滋滋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結果被燙得直吐舌頭。
沈昭然看著他被燙得齜牙咧嘴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將自己面前那杯已經晾涼的茶推到他面前：「喝這杯。」
雲鶴歸也不客氣，端起來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然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咧嘴笑道：「師兄真好！」
沈昭然沒有接話，轉頭看向窗外。窗外的街道上人來人往，喧囂熱鬧，但他的目光卻平靜而悠遠，像是在看著很遠很遠的地方。
雲鶴歸看著他的側臉，忽然覺得，如果能一直這樣和師兄一起走下去，去天涯海角他都願意。
這時，店小二端著牛肉麵上來了，熱氣騰騰的一大碗，上面鋪著厚厚的一層牛肉，撒著翠綠的蔥花，香氣撲鼻。
雲鶴歸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過去，拿起筷子大快朵頤起來。
沈昭然看著他吃得滿嘴油光的樣子，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