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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丁佳慧38

2026-10-16 17:38:39 作者: 給她一朵大紅花

  暮色將沙灘染成灰紫色,孟宴臣倚著防潮墊,面前歪歪扭扭擺著七八個啤酒罐。

  咸澀的海風捲起他垂落的額發,他仰頭灌下最後一口酒,喉結劇烈滾動,玻璃瓶碰撞垃圾袋的聲響在空蕩的海灘格外刺耳。

  肖亦驍接到信息狂奔而來時,正撞見孟宴臣把新啟的啤酒罐往額頭上貼。

  「孟宴臣!」他一把奪過酒瓶,「你發什麼瘋?」

  話沒說完,孟宴臣突然癱軟下來,酒氣混著海風撲面而來。

  孟家客廳的水晶燈驟然亮起,付聞櫻望著兒子通紅的臉和皺巴巴的襯衫,指尖攥緊了真絲睡袍的系帶。

  「亦驍,宴臣向來滴酒不沾,你到底帶他去了什麼場合?」

  孟懷瑾也難得生氣道:「就算成年了,也該有分寸!要是出點意外……你讓我們怎麼跟你父母交代?」

  肖亦驍張了張嘴,辯解的話卻卡在喉嚨里。他突然想起平日裡自己在長輩面前插科打諢的模樣,此刻倒成了百口莫辯的鐵證。

  深夜的肖家,藤條破空聲混著怒吼在客廳炸開。

  「從小就知道惹是生非!」父親舉著棍子追得他滿屋子跑,「現在還把宴臣帶壞了!」

  母親拿著雞毛撣子堵在樓梯口,「你看看宴臣多懂事,再看看你……」

  肖亦驍躲在餐桌下,望著父母氣得發抖的手,第一次痛恨起自己平日裡那些不著調的行徑。

  早知道就該把孟宴臣灌酒的樣子拍下來,也不至於替人背這個黑鍋。

  第二天下午,肖亦驍頂著淤青找上門時,孟宴臣正倚在飄窗邊發呆。

  晨光透過百葉窗在他臉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紋路,手裡握著的熱水早已涼透。

  「祖宗,你總得給我個說法吧?」肖亦驍一屁股坐進真皮沙發,扯了扯領口露出青紫的掐痕,「我昨晚被我爸追著打了三條街!」

  孟宴臣的睫毛劇烈顫動,骨節分明的手指死死攥住馬克杯。

  最終只是將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上,任由沉默在兩人之間瘋長。

  肖亦驍望著好友單薄的背影,突然泄了氣。

  他抓了抓凌亂的頭髮,「行吧,不想說就不說。但下次要發瘋記得叫上我,總不能每次都讓我背黑鍋。」

  幾天後,在一場現代藝術展的玻璃展櫃前,孟宴臣的腳步驟然停住。

  暖黃色的射燈下,一隻光明女神閃蝶標本靜靜蟄伏在絲絨襯布上,翅脈間流淌著藍紫色的金屬光澤。

  他想起高三圖書館裡,丁佳慧低頭刷題時,藍色蝴蝶結隨著呼吸輕輕晃動的模樣。

  「這件展品……我想買。」

  從那天起,孟宴臣的書房多了整面牆的玻璃展櫃。

  金斑喙鳳蝶、海倫閃蝶、藍月亮鳳蝶……不同品種的蝴蝶在燈光下舒展翅膀,最顯眼的位置永遠留給那隻光明女神閃蝶。

  ……

  

  玻璃櫥窗泛著冷冽的光,丁佳慧的指尖懸在距玻璃半寸處,映出光明女神閃蝶翅膀上流動的藍紫色光暈。

  「所以,這就是那隻光明女神閃蝶?」

  孟宴臣的倒影出現在她身側,西裝革履的輪廓與身後陳列的蝴蝶標本形成奇異的和諧。

  「是。」

  「它真的很漂亮。」丁佳慧的目光掃過整面蝴蝶牆,帝王斑蝶的橙黑紋路、藍閃蝶的孔雀翎羽、枯葉蝶的擬態偽裝,每一隻都被精心固定在黑色絨布上。她的指甲無意識摩挲著櫥窗邊緣,「這裡有多少只蝴蝶?」

  孟宴臣沉默片刻,鏡片後的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尖,「296隻。」

  丁佳慧的指尖猛地收緊,櫥窗玻璃上凝出細小的霧氣,「為什麼收集這麼多蝴蝶?」

  鏡片後的目光落在那隻窄斑鳳尾蝶上——那是她出國後,他在燕城一中的老梧桐樹下找到的。

  「因為第一次見你,你發間的藍色蝴蝶結,就像振翅的蝴蝶。後來你總在刷題,偶爾風吹過,那個蝴蝶結輕輕晃動……」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逐漸濕潤的眼角,「你走後,我總覺得只要找到足夠多的蝴蝶,就能拼湊出那些沒說出口的話。」

  丁佳慧感覺呼吸一滯,心臟猛地揪緊。

  這些年她在異國強迫自己咽下委屈,把「超越沈長清」的執念刻進骨髓,卻從未想過有人會用蝴蝶搭建一座只屬於她的紀念碑。


  「我以為……」她哽咽著開口,「以為沒人在意我去了哪裡……」

  他伸出手,將渾身發顫的她輕輕摟進懷裡,掌心隔著單薄的襯衫,能清晰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

  「我在意。」他的下巴抵著她發頂,聲音沙啞得近乎破碎,「從你轉身替我叫校醫的那天起,就一直在意。」

  手機震動聲像根鋼針扎進寂靜里。

  丁佳慧渾身一僵,顫抖著拉開包鏈,屏幕上赫然躺著三條未讀語音,發送人備註是「媽媽」。

  她本想長按轉文字,指尖卻不受控地滑向播放鍵。

  「佳慧,沈長清說要和金睿結婚,你爸同意了,你必須……」

  她慌亂地按下暫停鍵,抬頭時正撞見孟宴臣盯著手機屏幕的眼神——冷得像冰,卻又在觸及她泛紅的眼眶時驟然碎裂。

  "別聽她的。」他的手掌覆上她發涼的肩頭,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緊繃的肌肉,「沈長清的婚約、你母親的執念,都不該成為困住你的枷鎖。」

  丁佳慧想起出國前夜,母親撕碎的准考證;想起沈長清單純的笑容,和自己既渴望親近又滿心嫉妒的扭曲情緒。

  「可我……」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好像已經不知道除了和她比較,還能成為什麼樣的人。」

  孟宴臣突然將她拽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發頂,聲音悶在她肩頭,「那就重新開始。」他的手掌順著她後背一下下安撫,「不是為了任何人,就為你自己。」

  展櫃裡的蝴蝶標本在燈光下輕輕晃動,翅尖的藍紫色光斑落在兩人交疊的影子上,像撒了一地破碎又溫柔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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