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帝的死訊傳回京都,像一塊巨石砸進死水。
李雲睿先是瘋了似的大笑,笑著笑著又哭倒在地,眼淚混著笑聲,悽厲得讓人發寒。
等宮人發現時,她已用金簪劃破了頸動脈,嘴角還帶著詭異的笑意——那個愛而不得、算計一生的女人,終究隨她的皇兄去了。
東宮很快傳來消息,太子見李雲睿的屍身被抬回,掙脫侍衛的束縛,一頭撞在殿柱上,血濺當場。
皇后在鳳儀宮聽聞消息,望著空蕩蕩的宮殿,想起早已被滅族的娘家,忽然笑了,笑聲未落,縱身從高樓躍下,了結了這荒唐的一生。
范府祠堂里,范閒跪在兩塊陌生的牌位前——那是范建的原配妻子與親生兒子。
他重重磕著頭,額頭撞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直到鮮血模糊了視線才停下。
范建站在一旁,聲音沙啞,「我從不後悔。那時你必須活著,才能查清你母親的事。」
范閒抹了把臉上的血,啞聲道:「我會光耀范家門楣,替自己贖罪,也替大哥活著。」
京都的權力真空很快引發議論,皇位該由誰繼承成了焦點。李承澤卻在此時主動請辭,退出皇位之爭。
「你真的不打算爭?」上官淺看著他,眼裡帶著訝異。
李承澤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著她的手背,「以前的心愿是進太學修書,現在只想和你在一起。」他頓了頓,語氣鄭重,「高位最易讓人利慾薰心,我不敢擔保十幾年後、幾十年後,會不會為了權力傷害你。這東西太誘人,也太害人,我碰不起,更付不起代價。」
上官淺笑了,眼底閃著光,「那我們什麼時候去江南?」
「你想走,隨時啟程。」李承澤的眼裡滿是溫柔。
李承儒因有東夷血脈,自請與北齊大公主成婚後,返回邊疆駐守,遠離了京都的紛爭。
最終,皇位落到了性格純善的三皇子李承平頭上。
他認范閒為老師,立志做個賢明君主,登基後封李承澤為逍遙王,將江南劃為他的封地。
解除與葉靈兒的婚約後,李承澤與上官淺的大婚在王府舉辦。
至於給慶帝守孝一事,大家都心照不宣的避而不談。
這場婚禮比之前的婚禮還要盛大,新帝李承平親至道賀,陳萍萍也遣人送來賀禮,滿座賓客的祝福真摯而熱烈。
紅燭高燃的新房裡,李承澤掀開上官淺的紅蓋頭,看著她明艷的眉眼,一時竟看呆了。
「看傻了?」上官淺笑著打趣。
他坐在她身邊,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如是。」
上官淺起身倒了兩杯合卺酒,遞給他一杯,「這一回,是真正的合卺酒了。」
兩人交臂飲盡,李承澤放下酒杯,俯身靠近,在即將吻上她的唇時,輕聲問:「淺淺,我能吻你嗎?」
「若是我說不能呢?」上官淺故意逗他。
他立刻露出委屈的表情,「真的不能?」
上官淺淺笑,主動湊上前,輕輕碰了碰他的唇。
李承澤眼睛一亮,隨即加深了這個吻,唇齒相交間,滿是餘生相守的篤定。
窗外的月光溫柔如水,映照著一對新人相依的身影。
.
離開京都的那天,天剛蒙蒙亮。
上官淺和李承澤提著點心匣子,往淑貴妃的宮殿走去。
庭院裡的海棠開得正好,淑貴妃正坐在石桌旁品茶,見他們來,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眼底卻藏著幾分不舍。
「娘,我們來辭行。」李承澤在她對面坐下,聲音放輕了些。
淑貴妃搖搖頭,「我不跟你們去江南了。」她摩挲著茶杯,「在宮裡待了太多年,以前為了護著你,不得不躲著你、疏遠你,如今總算能為自己活一次了。」她從袖中取出一個紅繩繫著的玉質長命鎖,遞到李承澤面前,「這是你剛出生時我找人打的,當年你生氣扔在地上,我撿了回來,帶了快十年了。」
玉鎖溫潤,上面的紋路被摩挲得光滑透亮。李承澤看著它,記憶忽然翻湧上來——小時候見不到母妃的委屈,扔鎖時的賭氣,如今想來只剩酸澀。
淑貴妃親自將長命鎖系在他脖子上,指尖輕輕拍了拍鎖身,「戴著它,往後健康安寧,長命百歲。」
李承澤喉頭哽咽,「咚」地一聲跪在地上,上官淺也跟著跪下,兩人重重磕了個頭。
「娘,您多保重。」
「去吧。」淑貴妃揮揮手,看著他們轉身的背影,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卻又笑著揚聲,「到了江南,好好過日子!」
城門外,早已站滿了送行的人。
范閒摟著林婉兒,李承儒和北齊大公主並肩而立,李承平穿著龍袍,身邊站著李弘成。
「等我和婉兒去江南,你這東道主可得好好安排。」范閒笑著捶了李承澤一下。
林婉兒柔聲說:「二哥、二嫂一路保重,到了江南記得寫信。」
「有空我帶公主去看你們。」李承儒難得露出笑意。
大公主接口道:「江南的胭脂水粉最出名,可得多寄些來。」
李承平拉著李承澤的袖子,小聲說:「二哥,我會想你的,你們也要常回來看看我。」
李弘成在一旁打趣,「什麼時候有孩子,務必知會一聲,滿月酒我可少不了。」
李承澤笑著一一應下,最後牽住上官淺的手,朝眾人揮手,「再見了。」
兩人轉身走上馬車,車簾落下的瞬間,還能聽見外面的道別聲。
馬車緩緩駛動,李承澤撩開窗簾往後看,見眾人還站在原地揮手,直到身影越來越小。
「真要跟我走啊?」他忽然看向角落裡的范無救,語氣帶著點戲謔。
范無救看了眼偷笑的謝必安,一本正經道:「我是殿下的人,自然要跟著殿下。」
「行。」李承澤挑眉,「到了江南,我給你走個後門,安排個小官噹噹。」
「多謝殿下。」范無救拱手,臉上終於露出點笑意。
上官淺在一旁笑得肩頭髮顫,李承澤伸手攬過她,讓她靠在自己肩上。
車窗外,京都的城牆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郊外的田野風光。
「喜歡江南嗎?」他低頭問。
「喜歡。」上官淺望著窗外掠過的綠意,「只要跟你在一起,哪裡都喜歡。」
李承澤握緊她的手,脖子上的長命鎖輕輕晃動,帶著溫潤的暖意。
馬車軲轆軲轆往前駛,載著他們駛向江南的春色,駛向屬於他們的、再無紛擾的餘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