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到了婉寧大婚這日。
奉慶殿前,紅綢漫天,鼓樂齊鳴。
婉寧身著鳳冠霞帔,大紅喜服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間既有少見的明艷,又難掩眼底的沉靜。
文武百官按品級分列兩側,鴉雀無聲。
沈琅身著明黃朝服站在殿前台階上,身後跟著沈芷衣與各宮嬪妃,姜雪寧亦在其中,一身艷色宮裝,小腹微隆,目光複雜地望著那抹紅色身影。
婉寧面向奉慶殿緩緩拜了三拜,算是辭別先祖。
「姑姑今日真美。」沈琅上前,語氣帶著真切笑意,「願姑姑與燕世子琴瑟和鳴,百年好合。」
沈芷衣捧著錦盒上前,「姑姑,這是我親手繡的荷包,願您歲歲平安。」
婉寧接過錦盒,對兩人淺淺一笑,「多謝陛下,多謝樂陽。」
轉身時,她的目光恰好與百官之首的謝危對上。
他身著緋紅官袍,臉色清冷,眼底情緒難辨。
婉寧唇邊勾起極淡弧度,抬手舉團扇遮住半張臉,一步步走下台階。
大乾鎮國長公主出嫁,排場潑天。
十里紅妝從皇宮鋪到毅勇侯府,沿街百姓擠滿兩側,爭相一睹風采。
花車抵達侯府時,燕臨早已一身喜服候在門口。他身姿挺拔,臉上是藏不住的歡喜與緊張,見花車停下,連忙上前。
喜娘將紅綢兩端分別遞到兩人手中,婉寧透過團扇縫隙看他,燕臨的眼睛亮得像星,正一瞬不瞬望著她。
「走吧。」婉寧輕聲道。
「嗯!」燕臨重重點頭,牽著紅綢與她並肩往府里走。
侯府內張燈結彩,賓客滿座。
喜堂里,大紅「囍」字貼滿樑柱,龍鳳呈祥紅綢從樑上垂落,映得滿室喜慶。
賓客分列兩側,目光齊刷刷投向門口。
婉寧與燕臨手牽紅綢,緩緩步入喜堂。
她頭上鳳冠流蘇輕晃,遮住大半容顏;燕臨滿面紅光,緊握著紅綢的手微微用力,難掩緊張與欣喜。
「吉時到——」喜娘高唱,嗓音清亮。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燕臨轉身望著婉寧,心跳如擂鼓。婉寧也緩緩轉身,鳳冠流蘇輕晃間,他似瞥見她眼底一閃而過的笑意。
兩人相對而立,深深一拜,禮成。
「送入洞房!」
喜娘笑著吆喝,簇擁著兩人往新房去。
燕臨一路緊緊牽著紅綢,生怕鬆手;婉寧任由他牽著,步伐從容。
新房內,紅燭高燒,錦被繡著戲水鴛鴦。
待眾人散去,喜娘鬧了幾句也識趣退開,只留兩人獨處。
燕臨站在原地,手還握著紅綢一端,看著坐在床沿的婉寧,一時不知說什麼,臉頰漲得通紅。
婉寧抬手示意他過來,「還愣著做什麼?」
燕臨如夢初醒,快步走到她面前,想為她取下鳳冠,手伸到一半又停住,「我……我怕弄疼你。」
婉寧笑了,自己取下鳳冠放在妝檯,流蘇碰撞發出清脆聲響。
「不必緊張,」她抬眼看向他,「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妻子了。」
燕臨看著她卸下鳳冠的模樣,肌膚勝雪,眉眼明艷,比往日更多幾分柔和。
他喉結滾動,低聲道:「嗯,你是我的妻。」
婉寧笑問:「外面賓客還等著,新郎官不去前廳敬幾杯酒?」
燕臨這才想起來,連忙說:「那你先沐浴歇息,我讓人把飯菜溫在灶上,等你洗完,正好能吃。」
婉寧點頭,目光落在他侷促的臉上,語氣柔和了些,「去吧,別喝太多,傷身子。早去早回。」
「哎,好!」燕臨重重點頭,轉身往外走。
到門口時,忍不住回頭看她,見她正望著自己,臉頰微紅,腳步更快,卻仍是三步一回頭,直到身影消失在門外。
婉寧看著他的模樣,嘴角彎了彎,隨即斂起笑意。
她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望向前廳方向。那裡傳來賓客喧鬧與划拳聲,熱鬧非凡。
「銀丹。」她輕聲喚道。
銀丹從門外走進來,「公主。」
「去看看,謝大人是否在席間。」
「是。」銀丹應聲退下。
婉寧關上窗,轉身往內室走。
屏風後,浴桶熱水冒著熱氣,撒著幾片玫瑰花瓣。
她褪去喜服,踏入水中,溫熱水流漫過肌膚,卻驅不散心底那點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