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森林方向的龍嘯聲越來越近。
但在這一刻，這方小小的地下空間裡，只有三個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墨墨咿咿呀呀地哼著不成調的音節，小腳丫蹬在顧純的手臂上。
顧純低下頭，看著墨墨那張和她有五六分相似的小臉，心裡滿是幸福。
墨墨還抓著她的手指不放，嘴裡還在喃喃地喊著「媽媽」。
「墨墨會喊媽媽了呢。」顧純忍不住向沈渡分享這份喜悅。
「是啊，只是不知道她這聲『媽媽』喊的到底是你這個楊她的『媽媽』，還是我這個生她的『媽媽』。」沈渡湊過去，在女兒挺翹的鼻子上輕輕颳了一下。
「也許，是在喊我們兩個人呢。」顧純笑著低頭在墨墨臉頰上落下一記輕吻，這才將懷裡的墨墨遞交給身旁的沈渡。
沈渡接過墨墨，嘴唇卻抿成了一條線。
「渡姐姐。」
沈渡終於送了口，「我知道了，你去吧。」
「嗯，我們的墨墨就先拜託你照顧一下了。」顧純收回手，一點點離開母女倆。
沈渡都看在眼裡，故意說著反話，「那是當然的，你照顧了墨墨一年多，現在換成我一定會又哭又鬧的。」
顧純笑了笑，有些無奈，「姐姐對自己就那麼不自信嗎？」
「是啊。所以你一定要給我活著回來。我們現在可是命運共享的，如果你不在了……」
「我一定會活著回來的，就算不為了我自己，也要讓姐姐能夠好好活下去的。」
「呵，希望某個笨蛋能夠說到做到。」
「一言為定。」
「去吧。」沈渡輕聲催促著，自己卻抱著墨墨背過身去，不再看向顧純。
「好。」
顧純仰天長嘯一聲，鱗片從皮膚上長出的同時，一股不屬於人類的力量從顧純體內甦醒。
她的眼睛變成豎瞳，脊背上更是伸展出兩根體型寬大，造型流暢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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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暮色森林方向，那條在夜空中翱翔的上古古龍偏過腦袋，像是感應到什麼也朝夜樞學院的所在的位置發出了一聲警告的嘶鳴聲。
在巨龍和野獸的踐踏下，城郊的空氣中到處瀰漫著魔獸皮毛燒焦的刺鼻氣味。
宋娜的水箭穿透一隻灰狼的咽喉，那隻畜生抽搐兩下才倒在泥里。
她來不及喘口氣，又一道火牆從身側席捲而過，把試圖包抄的鬣狗小隊燒成焦炭。
「小心左邊！」伊蓮的聲音被火焰的呼嘯吞沒大半。
她的紅髮在灼熱空氣中飛舞，皮甲上濺滿暗色的血漬。
兩人背靠背站在一處矮坡上，周圍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魔獸屍體。
遠處獸潮的灰黑色潮水還在源源不斷湧來，一眼望不到頭。
「數量太多了！」
宋娜抬手架起水盾，擋下一隻俯衝的鷹隼，水花四濺，「這樣下去撐不了多久！」
伊蓮咬緊牙關，掌心又凝聚出一團火焰：「撐不住也得撐。至少要拖到那些老百姓全部撤到內城裡……」
「對不起…要不是我堅持留下來抵抗獸潮，你也不用冒著生命危險……」注意到護在自己身邊的伊蓮差點受傷，宋娜語氣低落下來。
「現在不是說那些的時候，我們可是一起並肩作戰的夥伴，不是嗎？」伊蓮拍拍她的肩膀，朝宋娜挑下了眉。
「是啊……可是你不必為了我……」
宋娜還想在說什麼，伊蓮卻搖搖頭，「不要那麼貶低自己，你是一位值得自傲的貴族。」
「從前我一向看不起貴族，就因為出身高貴，可以享受普通人拼盡全力才能賺到的一切財富和資源。但自從認識了你以後，我發現貴族也不是完全不可取的。
至少你沒有在為難關頭捨棄這些普通人，只顧著自己逃命。憑這一點，我伊蓮認可你這個朋友兼戰友！」
宋娜眼睛有些濕紅，這也是她第一次從別人口中聽到對自己的誇讚，「原來我還有這麼耀眼的一面嗎？謝謝你願意告訴我這些……」
「姑奶奶快先別哭了，你要是想聽的話，等我們打贏這場回去說更多的給你聽！」
一瞧見宋娜激動得掉眼淚，伊蓮便口不擇言起來。
「要打情罵俏到別的地兒去，這裡是戰場！」顧修明的聲音大老遠地傳過來，和他一起過來的還有一批龍騎士團戰士。
「亂說什麼呢！你……」
伊蓮反駁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天邊突然又響起一道龍吼，那是巨龍發怒的前兆。
巨龍的吼聲貼著地面，震得枯草簌簌發抖。空氣仿佛在一瞬間凝固住，就連魔獸的動作也齊齊停滯。
緊接著，第二聲龍吼撕裂雲層。
這次卻是一道截然不同的音色，更為清亮尖銳，像一把鋒利的刀劈開厚重的夜幕。
所有人同時抬頭。
暮色森林上空，那條上古巨龍展開雙翼，鱗片在月光下泛著鐵灰色的冷光。
它的體型大得離譜，翼展幾乎遮住半邊天空。
而另一側，一道銀白色的影子正以驚人的速度逼近。
那條龍比上古巨龍小了好幾圈，鱗片像月光凝結成的冰晶。
它的眼睛是豎瞳，脊背上伸展出兩根流暢的翅膀，每一次扇動都會捲起肉眼可見的氣浪。
竟然有兩條龍！
在場所有深陷戰鬥的人們不由地抬頭望向天空，龍族巨大的壓迫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
一條上古巨龍已經讓他們流離失所，家破人亡。
現在又出現第二條，簡直是把整座城市往死里逼。
「竟然還有第二條龍嗎？！宋娜別愣著了，快跑！」伊蓮說著就要拽住宋娜跑離兩條龍的範圍。
宋娜卻盯著那條銀白色的龍愣住了。
竟然人類和龍族是不同的物種，她仍是從那雙眼眸里看到了熟悉的關懷。
那雙眼睛……如果沒有猜錯的話。
宋娜呢喃著脫口而出：「顧……純？」
伊蓮猛地轉頭：「你說什麼？」
宋娜沒再回答，她的瞳孔里倒映著那道銀白色的身影沖向黑色巨龍。
天空中即將上演的，是屬於兩條龍的對決……
風在顧純耳邊尖嘯。
她感覺不到冷，更感覺不到害怕。
鱗片從皮膚下長出的時候有一股奇異的酥麻感，翅膀在肩胛骨處展開，每一次扇動都牽動全身骨骼發出細碎的響聲。
陌生的力量在血管里奔涌。
那條上古巨龍的體型和力量都要比她大得多，強弱一目了然。
可即便清楚地知曉彼此的差距，顧純也沒有退縮的理由。
如果她不挺身而出，這座城裡的所有人都會被巨龍碾碎。
渡姐姐還有她們的女兒，好朋友伊蓮和宋娜……
顧純一個都不願失去！
所以，她只能竭盡全力地撲向上古巨龍，只有戰勝它才能守護好自己在意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