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似乎是意識到突然出現的同族是向著渺小的人類的，上古巨龍那雙渾濁的黃眼睛轉向顧純，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
這是對她的最終警告。
顧純沒有退縮。
她收緊翅膀俯衝加速，用肩膀狠狠撞進上古巨龍的側肋。
巨大的碰撞聲像悶雷炸開。
上古巨龍被她撞得偏了一下，鐵灰色鱗片崩裂，碎屑裹著腥風四散。
顧純同樣被這股力道彈開，右翼上留下一道裂口，有血液從傷口中滲出。
她借勢盤旋半圈，龍尾甩出，抽在上古巨龍的頭側。
上古巨龍嘶吼著回擊，巨大的龍爪朝她當頭拍下，若是硬接這招，估計會被直接打暈過去。
顧純連忙操控著雙翼側身閃避，巨龍的爪尖擦著她的脊背掠過，刮下一層鱗片。
灼熱的疼痛從脊椎蔓延到四肢，顧純搖搖晃晃地在空中穩定住身形才勉強沒有掉下去砸到人群。
地上有人在喊。
「快別盯著龍發愣了！」
伊蓮一道火牆撞飛兩隻撲上來的石角狼，回頭沖顧修明吼道。
她的嗓音已經啞了，紅髮被汗水黏在額頭上。
顧修明站在矮坡下方，臉上的表情在月光下清晰可辨。
那滿載的震驚，以及某種豁然開朗的瞭然。
直到這一刻他才終於明白。
「那條龍……」
如果顧純是龍的話……那她的存在只會讓整個顧家更上一層樓。
而沈渡之所以不選擇他，而是選擇了對方的原因，也就很顯而易見了。
伊蓮又砸出一顆火球，「你要是閒得慌就過來幫忙清怪！天上那隻大的有另一條龍頂著，地上這些可沒有！」
顧修明如夢初醒，連忙抬手凝聚風刃，一道旋風將側翼突進的三隻鬣狗齊齊腰斬。
他現在更重要的事情，是先帶領人類打贏這條巨龍……
戰勝一條巨龍啊，這是多麼值得稱頌的偉大戰績！只是想一想就激動得他全身都在戰慄。
巨大的氣流對沖，導致地面一片樹林摧枯拉朽般倒了一片。
顧純第二次俯衝又一次被上古巨龍一爪拍中左翼，整條龍在空中翻滾了好幾圈才穩住身形。
她的翅膀上又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本就實力差距懸殊，如果沒有辦法只能繼續這樣僵持下去，她們註定只會敗北……
以純粹的肉體對抗，她絕不是這條龍的對手。
體型差距太大了，對方的每一次反擊都能在她身上留下傷口，而她的攻擊只能在那些鐵灰色鱗片上鑿出淺淺的裂痕。
就在顧純思考著如何應對的時候，上古巨龍已經張開嘴，龍息在它喉嚨深處聚集。
那團暗紅色的光越來越亮，映得周圍的雲都染上一層不祥的血色。
顧純懸停在半空，胸口劇烈起伏。
她的腦海里突然浮現出一道模糊且無法分辨的明悟，那是一種原始的共鳴。
像有什麼東西在她體內甦醒，從封印的縫隙里滲出灼熱的溫度。
……是齊鴻文封在她體內的捲軸，正在她的魔力迴路里緩緩展開！
那一瞬間，她看見了很多東西。
古龍的文字，像流動的熔岩一樣刻在她的意識深處。
她看不懂那些文字，卻能自發理解它們的含義。那是上古龍族失傳的技藝，同時也是龍吼的真正形態。
顧純深吸一口氣。
她的喉嚨深處有什麼東西在顫動，像是本能在指引她如何調動那股陌生的力量。
她也順勢張開了嘴，一聲更為高亢的龍吼衝口而出。
一圈圈以顧純為中心向外擴散的衝擊波，將空氣擠壓成肉眼可見的白色圓環。
衝擊波所過之處，雲層被撕成碎片，地面的樹木齊刷刷伏倒。
上古巨龍的龍息剛剛噴出，卻被顧純力量更為龐大的龍吼正面擊中。
兩股力量在半空中碰撞，炸開一團刺目的白光。衝擊波掀飛了戰場上一切沒有被釘住的東西，碎石、斷枝、魔獸的屍體被卷上高空又狠狠砸落。
所有人不得不伏在地上，雙手死死捂住耳朵。
野獸也不免痛苦地哀嚎著在地上打滾。
白光散去之後，那隻上古巨龍龐大的身軀往後踉蹌了近百米，鐵灰色的鱗片大面積碎裂，露出下面暗紅色的龍皮。
巨龍渾濁的黃色眼瞳里終於流露出恐懼的神色，
顧純沒有給它喘息的機會。
她俯衝追上去，龍爪扣住上古巨龍的頭顱，將它往下壓。
兩具身體糾纏在一起從高空墜落，上古巨龍的龍爪也在她腹部撕開一道半米長的口子。
銀龍的血液在半空中劃出弧線，像一場細密的冰雨。
地面越來越近。
顧純將巨龍整個束縛住，鬆開龍爪，一個翻身躍起。
借著俯衝的慣性，她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重新拉升高度，上古巨龍則重重砸進地面。
轟隆一聲巨響，塵土沖天而起方圓數百米的地面塌陷出一個巨坑。
陷在坑底的上古巨龍掙扎著甩動尾巴，每一次甩尾都抽塌一片土坡。
可惜那條巨龍還沒有死透，甚至還能翻動。
顧純很清楚，剛剛的重創只是削弱了它的魔力，讓它的防禦不再堅不可摧。
但真正的致命一擊，還需要別的東西。
她閉上眼睛，開始在內心深處呼喚那張充滿著禁忌的上古捲軸。
熔岩般的古龍文字已經烙印在她的意識里，其中最末的一段正在發光，也是對巨龍能夠祈起到致命一擊的，禁絕封印。
她伸出手，龍爪的指尖亮起一點銀白色的光，朝下方的上古巨龍狠狠壓下。
一道光柱從天而降，將上古巨龍整個籠罩其中。
它的嘶吼聲在光柱里扭曲變形，鐵灰色的鱗片開始龜裂、剝落，化作細碎的光點飄散。
龐大的身軀逐漸變得透明，龍形越來越模糊，像一張褪色的舊畫被光一點一點吞噬殆盡。
這一刻，明明沒有多久，卻仿佛過去了很久。
直至上古巨龍最後發出一聲嘶啞的哀鳴，它龐大的身軀一點點化作無數光點，徹底消散在夜空之中。
一切歸於沉寂，好似那隻威脅到一整座人民生命的巨龍，從來不曾存在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