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小黑貓下意識的討好，姜寧彎起嘴角。
「你倒是一點也不害怕，就這麼睡著了？」
顧純沒睜開眼睛，她正在想事情。
這個女人腳踝還沒好全，淋了雨可能會復發。
她口袋裡那點鹽塊應該也撐不了幾天，打火石還能用一陣子。
如果想要在這個世界好好活下去，她們需要一個穩定的水源，一個能遮風擋雨的住所。
還需要取之不盡的食物。
可惜小黑貓的身體太小了。
她能抓到魚已經算是運氣好了，再深一點的水域她下去怕是要被沖走。
以後總不能天天讓這個女人只靠吃魚和野果子過活吧？
人類所需的營養還是很多的，至少碳水不可或缺。
而且天氣越來越冷，再下水她這隻貓就要凍成冰棍了。
得想辦法幫這女人找個落腳的地方，最好是有山洞、靠近水源、附近還要有果樹。
至於她自己，目前最大的作用大概就是當個暖水袋。
顧純在姜寧懷裡翻了個身，肚皮貼著姜寧的小腿，尾巴卷上來蓋住自己半邊臉。
呼嚕聲漸漸變大，顧純在思考中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
「又在打呼嚕。」姜寧輕聲說著，手指輕輕揉了揉小黑貓的後頸。
雨下了整整一個下午。
姜寧靠著岩壁半睡半醒，偶爾睜眼看看外面的天色，又閉上。
懷裡的小黑貓一直沒挪窩，呼嚕聲斷斷續續，夾雜著偶爾的耳朵抖動。
雨停的時候已經接近黃昏。
姜寧動了動僵硬的腿，顧純醒來後立馬從她膝蓋上跳下去，踩在濕潤的泥土上，伸了個懶腰。
伸完懶腰，小黑貓抖了抖毛，抬頭看姜寧。
「睡醒了嗎？」
「喵。」
「那就好，我們繼續走吧。」姜寧拄著樹枝站起來，左腿活動了一下，腳踝似乎好了不少。
她們沿著岩壁往前走。
這面岩壁比想像中的長，表面長滿了藤蔓和苔蘚，走起來有些逼仄濕滑。
顧純走在前面，鬍鬚往前探著。
貓的夜視能力比人強，黃昏對她來說並不暗，反而因為光線柔和看得更清楚。
岩壁上的縫隙和凹陷在她眼裡一清二楚，她甚至能看出哪些是蜘蛛網，哪些是岩石本身的裂縫。
走到一處拐角，顧純突然停了下來。
岩壁在這裡凹進去一大塊，形成半個洞窟的形狀。洞頂有岩石向外凸出一截，像天然的屋檐，能夠遮風擋雨。
裡面比她整個人高一些，縱深大概三四米，最裡面收窄成一條縫隙，縫隙里隱約有涼風往外吹。
顧純走進去，轉了一圈，在角落裡蹲下。
像是在示意姜寧在這裡住下。
「你倒是會挑地方。」
姜寧拄著樹枝站在洞口，環顧四周，嘴角彎起來，「這地方比榕樹底下好太多了。有岩壁擋風，地勢也高，下雨不會積水。
那邊還有條小路，應該是之前有什麼動物走過的，說不定還能找到水源。」
顧純舔了舔前爪，心想那是當然。
她挑的地方能差嗎。
「那就暫時住在這裡了。」
姜寧撿出洞裡的碎石，用乾草扎了把掃帚掃掉牆角的灰。
洞口那叢藤蔓被她修剪了一下，留出進出的通道，頂上那部分留著遮風擋雨。
顧純幫不上什麼忙，只能蹲在洞口看著姜寧忙進忙出。
女人的赤腳踩在沙土上，腳底已經磨出了繭子。
左腳的腳踝在休息一段時間後漸漸消腫了，只是走起路來還是有點跛。
搬完石頭，姜寧又去附近找乾草。
她來來回回跑了好幾趟，在洞底鋪了厚厚一層，上面再蓋幾片大葉子。
「這是我們的床。」
她拍了拍草鋪，朝顧純招手，「你上來試試。」
「喵。」
顧純踩著草鋪轉了兩圈，爪子陷進乾草里，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乾草的氣味乾燥而溫暖，帶著陽光曬過的餘味。
當天晚上，山洞裡生起了一小堆火。
姜寧用打火石點燃枯葉和細枝，慢慢加上粗一些的樹枝。
火光映在岩壁上，橘紅色的一團為一人一貓帶來了溫暖。
姜寧思考著今後要吃的食物，「明天我去附近看看有沒有能吃的野菜。再找找有沒有藤蔓或者樹皮，能編個裝東西的籃子。」
顧純蹲在火堆旁邊，一邊舔毛一邊思考自己明天要做些什麼。
不然一直只有這個腿腳不好的女人自己一個人忙活，咪心裡多少有些過意不去。
明天她得去偵查一圈。
要搞清楚附近的地形，水源的位置，有沒有大型野獸的痕跡。
最好還能找到果樹。
「你說，我們能在這裡生活多久？」姜寧突然發出一聲感慨。
顧純聞言看向姜寧。
女人靠著岩壁，膝蓋蜷在胸口，手臂環著小腿。
火光照得她的面容忽明忽暗，顧純看不清她現在的表情。
「我叫姜寧。」她忽然開口，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向著小黑貓傾訴這些日子以來的委屈。
顧純抬起腦袋看她。
「我從一個叫地球的地方來。那裡有很高的樓，晚上不點燈也亮堂堂的。還有水龍頭，擰一下就能出水。食物和住處從來不是我需要煩惱的事情，在那裡幾乎唾手可得。」
「我以前住的房子有空調，冬天開暖風，夏天開冷風。床墊更是乳膠的，軟軟得躺下去了就不再想起來。」
姜寧的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地上的枯葉，捏碎一片，又撿起另一片。
「而這一切都在我孤身一人穿到這個古怪的世界後徹底改變了。
不瞞你說，我穿到這裡已經一個多月了，依舊對這個陌生的世界沒有一絲歸屬感。
被部落的亞人救下，又被他們擅自奉為神女，受到所謂的追捧和供奉，其實我一點也喜歡不起來。
在那裡我的一舉一動都會受到部落子民若有若無的監視，那些亞人們甚至還想讓我留下來為他們繁衍子嗣，壯大族群。」
「我根本不喜歡他們這些粗魯的亞人，只能以神女的名義繼續拖延。直到他們的大祭司找到了上天賜予的『真正的神女』，從此我在部落里的地位一落千丈。
卻還是因為自己這張臉，還幾次差點被那群獸人玷污。
要不是那位新來的神女似乎對於獸人們的追捧很是受用，惹得那些獸人各個為了她爭風吃醋，否則我也沒有機會能夠逃出來。」
說到這裡姜寧重重舒了口氣，對著小黑貓道謝：「最重要的是，如果沒有遇到你，我這會兒大概早就死了。」
顧純內心有了一絲觸動，她從沒想過這個壞女人竟然在遇到她之前經歷過那麼多的危機。
然後姜寧就瞧見，那隻小黑貓似有所感地踩著沙土走到她腿邊，毛茸茸的腦袋頂進她懷裡，賣萌地「喵」一聲。
姜寧的手指順著它的脊背摸下去，忍不住追問一隻不會說話的小貓，「你這是在安慰我？」
「喵喵。」
「那我就當你是了。」
夜裡的風從洞口灌進來，火苗晃了晃。
姜寧往火里添了幾根細枝，柴堆發出噼啪的聲響。
顧純團在姜寧腿上，聽著木柴燃燒的聲音和姜寧均勻的呼吸聲。
明天要找水源，要找吃的，要加固這個臨時住所。
還要盯著這個女人，免得她身體還沒好全又跑去做什麼蠢事。
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不過今晚先這樣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