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純張嘴從她指尖上叼走魚肉。
舌頭卷過指腹,倒刺輕輕颳了一下,姜寧的手指縮了縮,笑著輕說了個「癢」字。
顧純裝作沒聽見,低頭嚼魚肉。
烤熟的魚肉在嘴裡散開,混著鹽的鹹味和魚皮烤焦的微苦,比生魚好吃太多了。
她嚼了兩下就咽下去,又抬頭盯著姜寧手裡的魚。
等顧純吃完一整條魚,才反應過來姜寧自己一口沒動。
女人正盤腿坐在火堆旁,手肘撐在膝蓋上,托腮看她吃,嘴角彎著一點弧度。
「……喵。」
顧純用鼻子拱了拱姜寧的手腕,將她手裡的魚肉往回推。
像是在說,你自己也吃。
姜寧愣了一下,低頭看看手裡那塊被貓鼻子拱過的魚肉,忍不住笑了。
「你這是在讓我也吃嗎?」
顧純別開腦袋,尾巴繞過來蓋住前爪,一副傲嬌的小模樣給人逗笑了。
姜寧索性將剩下三條魚都烤了。
自己吃了一條半,剩下的全撕給顧純吃。
小黑貓蹲在她膝蓋旁邊,每吃一口耳朵就往前轉一下,尾巴在枯葉上掃來掃去。
一人一貓就這樣分完了四條魚。
顧純吃掉了她那份,吃完以後乾脆蹲在姜寧膝蓋上舔爪子。
粉色的舌頭,從爪背舔到趾縫,最後再用舔濕的爪墊擦臉。
她似乎已經越來越適應這具身體,連一些原身自帶的貓咪習性都能夠分毫不差地施展出來。
火堆漸漸小了。
炭火從明紅轉成暗紅,偶爾噼啪一聲,迸出幾顆火星。
姜寧低頭看著膝蓋上這個小黑團,手指從她的後頸順著脊椎往下摸。
貓咪的皮毛還是有點濕,軟軟地貼在皮膚上。
這隻貓摸上去也的手感也瘦骨嶙峋的,肯定是之前挑食不好好吃飯才會養得這樣營養不良。
「像你這麼挑食的貓,遇到我之前是靠吃野果子活下來的?」
顧純舔爪子的動作停了一下,又恢復若無其事地繼續舔。
「野貓通常來說應該不會這麼親人。你該不會是哪家跑丟的吧,是不是之前有亞人收養過你?」
姜寧挑眉打趣小黑貓,「吃東西這麼挑,掉地上的不吃,非得人餵。還愛乾淨。」
有這麼埋汰救命恩貓的嗎?
顧純收回舌頭,轉過身直接用屁股對著姜寧。她都懶得解釋,反正喵喵叫這女人也聽不懂。
「還是說你就是個貓祖宗?」
「喵。」這句她應了。
姜寧徹底笑出聲來,笑得肩膀都不住地抖了兩下。
她撐著樹幹站起來,又從老榕樹上掰下一根較為粗長的樹枝當拐杖,走路這才順當了些。
「我們得找個能住人的地方。這棵榕樹只能臨時躲一躲,頂上沒有遮擋,要是夜裡再下一場雨就麻煩了。
而且森林裡隨時可能會有體積比你龐大的野獸出沒,你這么小巧的一隻貓留在這裡也不安全。」
姜寧語氣認真地同小黑貓商量,「所以,你要不要跟我走?」
顧純站起來,抖了抖身上的毛。
小黑貓的尾巴向上豎起,從姜寧腳邊走過的時候尾巴尖擦過她的腳踝。
這是表示同意的意思,顧純順便「喵」一聲算作附和。
「那我就當你答應了,一路上記得跟緊我。」
姜寧拄著樹枝往前走。
她走得不快,左腿每邁一步都先試探著點地,踩實了才敢把重心移過去。
顧純跟在她後面,走幾步就停下來聞一聞地上的氣味。
苔蘚的腥味,某種動物留下的騷味,遠處有腐爛樹幹的甜膩。
貓的嗅覺太敏銳了,每種氣味都像一條獨立的信息線,在腦子裡自動畫成地圖。
她甚至能聞出那棵枯樹皮底下藏著蟲蛹,有一股淡淡的油脂味。
頭頂忽然響起一陣沙沙聲,枝葉搖晃。
顧純抬頭,一隻灰松鼠從樹枝間跳過,爪子抓下一片樹皮,樹皮掉在落葉上發出輕輕的脆響。
她的耳朵自動追蹤那道聲音,瞳孔放大了一圈。
前爪已經踩出去一步,身體往下壓了半寸。
在即將追上去的一瞬間,她及時清醒了過來。
自己剛剛到底在幹什麼?
她一個前人類,竟然在這兒追起松鼠來了?
顧純又羞又燥地收回前爪,尾巴不自然地甩了一下。
姜寧已經走出幾步,她小跑著跟上去。
天氣到了中午真如姜寧所說的一樣開始變天了。
林子裡的光線一下子暗了幾個度,鳥叫聲也停了,空氣里多了水汽,連呼吸都變得沉悶短促。
姜寧抬頭看了看天。
「要下雨了。得快點找到地方落腳。」
她加快腳步,樹枝戳在泥土上借力,受傷的左腿拖在後面,她硬是咬著牙沒出過聲。
雨水在樹冠上停了片刻才穿透葉片落下來。
第一滴雨掉在顧純的耳朵尖上,她的耳朵抖了抖。
不一會兒雨勢忽然變大,嘩嘩的水聲從遠處壓過來。
姜寧開始小跑,樹枝拐杖在泥地上打滑,她連忙扶住一棵樹幹才沒摔倒。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讓姜寧在暴雨徹底降臨前瞧到了一絲曙光。
「那邊!」
灌木叢後面露出一角灰褐色的岩壁,底下有道窄窄的裂縫,剛好夠一個人側身擠進去。
姜寧撥開灌木鑽進去,回頭朝顧純招招手,「小黑,快點過來。」
小黑?這麼土氣的名字到底是在喊誰啊?
總之一定不是在喊她顧純吧?
腹誹歸腹誹,顧純還是老實地朝裂縫跑過去。
之前潛水的經歷還歷歷在目呢,她可不想再被雨水淋濕凍一整夜了。
姜寧一把抄起地上的小黑貓攬進懷裡,帶著它一起躲進岩縫裡。
一人一貓擠在裡面,後背貼著岩壁,膝蓋碰到胸口。
雨水順著岩壁往下淌,在縫隙口掛成一道水簾,嘩嘩作響。
「淋濕了沒?」姜寧摸了摸顧純的後背,黑毛上再次掛著一層水珠,但沒有濕透。
「還好我手伸得快,再晚一點你就又要變成落湯貓了。」
這女人真是……損貓的技術一流,嘴裡沒半句好話。
顧純不愛聽乾脆裝聽不懂,從她懷裡探出腦袋,看了看外面的雨。
森林在一片雨幕籠罩下變得模糊曖昧,雨水打落樹葉,地上的積水匯成一道道小水流。
貓咪在雨天的本能讓她忍不住想要團起身體,找個乾燥暖和的地方縮著。
姜寧懷裡還算暖和,衣服雖然被雨打濕了些,內側還是乾的。
小黑貓的下巴擱在姜寧的膝蓋上,毫無自覺地呼出熱氣打在她的小腿上。
好在現在的顧純在姜寧眼裡只是一隻再普通不過的黑貓,並不會多想什麼。
她只是定定望著外頭的風雨,神情有些凝重。
「這一下雨,天又要變冷了。只是我們還得在這裡多待一會兒,要等雨停了才能走。」
說完,她的視線再次落回到懷中的小黑貓身上。
小貓已經閉上眼睛,耳朵朝兩邊垂著,一副快睡著的姿態。
唯獨它毛茸茸的尾巴似乎有著自己的主意,喜歡纏在姜寧的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