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純的後背抵上了岩壁。
她想退,可身後只剩粗糲的石面,硌著肩胛骨。她偏過頭,露出側臉繃緊的線條。
「楊師姐認錯人了。」
「我還沒說你是誰,你怎麼就急著說認錯了?」
顧純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被繞進去了。
楊靈曜沒有再逼顧純,而是沉默著退後半步。
「你不願意承認,我不逼你。可你給你師尊餵血,又跟她閉門療傷一整夜,你覺得我該不該多想。」她說這話時語氣忽然輕了。
顧純垂下眼眸,死死盯著自己腳尖前那塊碎石,石面上生著一層薄薄的青苔,在暮色里泛著暗綠的濕意。
「師尊待弟子恩重如山。」
「恩重如山,所以你割自己的手腕子給她喝血。恩重如山,所以她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
楊靈曜說這話時聲音里沒什麼情緒,可顧純聽得出她壓著的那層東西。像湖面看著平靜,底下暗流在涌。
「泠雪仙尊是你的師尊,你為她做什麼都行。可你想過沒有……」
楊靈曜說到這裡忽然停了。她偏過頭去看崖壁外漸暗的天色,松林在暮色里縮成一片模糊的黑影。
「算了。這是你們師徒之間的事,我一個外人沒有立場說什麼。」
她抱著長劍往營地走,經過顧純身側時衣料擦過顧純的袖口,冷梅香在晚風裡輕晃一下散了。
崖邊一下子只剩下顧純一人。
她理不清自己複雜的思緒,靠在岩壁上站了很久,久到暮色徹底沉下去,才邁開步子往洞口走。
經過火堆時彥流風抬頭朝她點了下頭,沒多問什麼。
楊靈曜坐在火堆另一側,刻意背對著她,手裡還捏著一根枯枝在撥火,火星往上躥了幾粒,又暗下去。
顧純收回視線,直接往石洞深處走。
小石室里的油燈捻子挑得比平時高些,光暈鋪了滿地,暖融融的。
只是顧純在走進來後,明顯感覺外界的聲音都被屏蔽掉了。
忽的,一絲莫名的違和感湧上顧純心頭,卻又很快被她拋下。
她的師尊南澗雪正盤坐在乾草堆上,外袍已經脫下疊好放在身側,身上只穿著一件素色中衣,領口露出一截瘦削的鎖骨。
見顧純進來,南澗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到對面。
「跟他們說過了?」
「說過了。彥師兄很爽快應下,楊師姐……也知道了。」
南澗雪點了下頭,倒出兩枚淡青色的藥丸。一枚遞給顧純,一枚自己含住。
「這是清心丹。」
她含混地說了句,舌尖抵著藥丸轉了一下,「靈氣互渡需要心念專注,這丹藥能幫你穩住識海。」
顧純同樣將藥丸含進嘴裡,一股極涼的薄荷味從舌根漫上來,順著喉嚨往下淌,所過之處一片清冽。
後頸的跳動在這股涼意里漸漸平復下去。
南澗雪適時向顧純伸出手掌,「把你的一隻手交給我。」
顧純依言把手遞過去,掌心貼著南澗雪的掌心。師尊的手指涼絲絲的,指腹上還有一層長年握劍的薄繭。
「靈氣互渡的時候,經脈會連在一起。你應該能夠感覺到我體內的暗傷和舊疾,我同樣也可以觸及你丹田裡那條脈絡。」
南澗雪表情淡然地說著,可顧純卻瞧見了她垂下的睫毛輕顫了一下。
「期間無論看見什麼,都不要分心。」
「弟子明白。」
南澗雪指尖收攏,將顧純的手指牢牢扣進自己掌心裡。
兩股靈力從交握的掌心處湧出來,一冷一熱,在接觸的剎那撞在一起,激起一小圈肉眼可見的氣浪,吹得油燈火苗矮了一瞬。
顧純只覺得掌心貼著一塊冰,冰層底下卻有溫熱的溪流在涌。
南澗雪的靈力順著她的經脈往丹田裡走,走過的地方寒意滲進骨縫,可那寒意走過之後,又留下一層溫吞的暖意,像雪化之後的濕痕。
顧純的後頸再次不受控制地跳起來。
清苦味從領口湧出去,在兩人之間那點狹小的空間裡瀰漫開。
南澗雪的鼻尖動了動,吸了一口那氣味,眉頭鬆了半分。
「別分心。」她重複了一遍,嗓音比方才低了些。
顧純閉上眼,把意識沉進丹田。
朱果的熱意從深處翻湧上來,順著經脈往外走,和南澗雪渡進來的寒氣撞在一起。
冷熱交匯處,經脈內壁泛起細密的酸脹感,像有無數根細針在輕輕扎。
南澗雪的手忽然緊了一下。
「你修復的靈根所在的那根經脈……比為師想的要深。」
她的靈力順著顧純的經脈摸到丹田底部,觸到那條隱而不顯的環狀脈絡。
那條脈絡此刻正在搏動,一下接一下,節奏和顧純的心跳一致,每一次搏動都帶出一股溫熱的氣流往四肢百骸走。
「它好像會自己動。」南澗雪的聲音里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意味。
顧純睜開眼。
油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南澗雪垂著眼,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淡青的影。
她的呼吸比方才重了,胸口起伏的幅度大了些,素色中衣貼著肩頸的線條,鎖骨下方的皮膚泛著一層薄紅。
「師尊……」顧純眼底恍惚了一瞬。
南澗雪的靈力在顧純丹田裡繞了一圈,貼著那條環狀脈絡慢慢推過去。
顧純的後背繃緊了,腰窩不受控制地往裡收,膝蓋微微抬起來又落下去。
「是有點疼嗎?」南澗雪問。
「不疼……」
顧純的嗓音壓在喉嚨里,「就是……有點熱。」
她下意識壓著聲音,不讓奇怪的動靜從自己喉中溢出。
南澗雪抬眼看她。
油燈的光在兩人之間跳著,顧純的臉蛋泛著紅,耳尖紅透了,身上的清苦味濃郁得像打翻了藥罐,在石室里積了厚厚一層。
南澗雪自己的呼吸也有些不穩。
她感覺到顧純的靈力順著經脈淌過來時帶著朱果的暖意,那點暖意纏著蛇毒翻湧出來的寒氣往她丹田裡走,像一根溫熱的細線穿過冰層,在深處慢慢收緊。
「還撐得住嗎?」她問。
南澗雪盯著她看了兩息,忽然把另一隻手也伸出來,掌心覆上顧純的後頸。
顧純頓時僵住,師尊的掌心貼著她後頸跳動的皮膚,指腹按在頸椎凸起的兩側,力道很輕。
那點涼意從後頸漫進經脈,和丹田裡翻湧的熱意撞在一起,激起一陣酥麻。
顧純的腰不受控制地弓起來,膝蓋差點撞上南澗雪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