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
顧純感覺到師尊的靈力在她經脈里遊走,從後頸沿著脊柱一路往下,走到腰窩的位置停住,貼著命門穴轉了一圈。
那處皮膚在師尊的靈力撫慰下漸漸放鬆下來,連後頸的跳動也平復了幾分。
「別說話。」南澗雪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帶著一種壓抑的平穩。
顧純便不說話了,身體卻愈發燥熱了。
那種燥熱從丹田深處往外翻湧,朱果的暖意混著師尊渡進來的寒涼在她體內反覆衝撞,最後攪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燥意,順著經脈往四肢末梢鑽。
南澗雪的手從顧純的後頸慢慢滑下去,貼著她脊柱的弧度往下走,指腹隔著衣料按過每一節椎骨,走到腰窩的位置停住。
「經脈連得差不多了。」她收回手時指尖在顧純腰側輕輕點了一下。
顧純猶如被抽了骨頭似的塌下腰去,額頭差點撞上南澗雪的肩窩,連忙用手撐著乾草堆坐穩。
有些疲憊得喘了兩口氣,顧純發現自己丹田裡那條環狀脈絡比方才粗了一圈。
她的臉色比方才好了些,唇色從蒼白里透出一點淡粉,呼吸平穩了許多。只是耳尖泛著一層薄紅,在油燈的光里格外分明。
「今夜到此為止。」南澗雪攏了攏肩頭滑落的外袍,素色中衣的領口仍微微敞開著,露出一截細瘦的鎖骨,鎖骨窩裡還沁著一層薄薄的汗。
「你我經脈的第一次連結,不能持續太久。往後每晚這個時辰,都要同練。」
顧純撐著坐起來,臉蛋紅得發燙,還不忘低低應了一聲「是」。
她低頭整理衣領時,餘光瞥見南澗雪也在整理自己的袖口,師尊的側臉在油燈光暈里沉靜如水,可耳尖分明泛著一層薄薄的粉色,像雪地里落了半瓣桃花。
只一眼,顧純的心跳便漏了一拍。
她忽然覺得,師尊看她的眼神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從前南澗雪看她時目光總是清冷的,像隔著很遠的距離在審視著不相干的陌生人。
可今夜,師尊的目光里多了一層她說不清的東西,像冰層底下有火在燒,燒得那冰面薄了,透出底下灼人的溫度來。
可等顧純再次看去,剛剛的那點異樣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一切好似只是顧純的一場幻想而已。
「歇息吧。」
南澗雪說話的嗓音比平時低了些,帶著一種顧純從未聽過的滯澀。
「師尊是哪裡不舒服嗎?」顧純有些擔憂,畢竟這也是她第一次與別人同修。
「無事,你……很好。」南澗雪說完便闔上眼眸,一副疲憊不堪的模樣。
顧純不敢再看,快步走回自己的草鋪躺下來,把臉埋進乾草堆里。她的心臟還在胸腔里擂鼓似的跳,後頸的清苦味從領口漫出來,將她整個人裹了個嚴嚴實實。
南澗雪閉著眼靠在石壁上,呼吸比方才平穩了許多,唇色也從蒼白里透出一點淡粉來。
直到顧純那邊徹底安靜下來,她才看向自己的手掌。
掌心似乎還殘留著方才靈力互渡時顧純體內的溫度,那股溫熱一直往上蔓延,溫暖而熨帖。
那夜顧純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站在一片雪原上,天和地都是白的,分不清界限。
遠處有一棵老梅樹,枝幹虬曲,花瓣上覆著一層薄冰,在灰白的天光里泛著冷冽的光澤。
走近了去瞧,發現樹底下還坐著一個小女孩。那女孩約莫七八歲的模樣,穿著一件素白的小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用一根素色髮帶束著。
小女孩背對著她,兩隻手擱在膝頭,坐姿端正得不像一個孩子。
顧純又走近些,腳步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細響。
小女孩聽見聲音偏過頭來,露出一張小小的臉,眉目清冷如畫,鼻樑挺秀,唇線抿成一道倔強的弧。
是南澗雪。
顧純愣了一瞬,腳步微頓。
那張臉雖然稚嫩了許多,可眉宇間那股清冷自持的勁兒和她師尊一模一樣,連偏頭看人時微微蹙眉的小動作都分毫不差。
「你擋著我看梅花了。」小南澗雪開口,嗓音脆生生的,語氣卻老成得令人發笑。
顧純不由彎了彎嘴角,在她旁邊蹲下來。
雪地上涼絲絲的,可她蹲得很穩,還不忘側頭去看小女孩所說的那棵老梅樹。
枝頭的梅花確實好看,花瓣半透明,花蕊里凝著一點淡金色的蕊心,在雪光里格外分明。
「你不是也擋著我看梅花了嗎?」顧純故意逗她。
小南澗雪偏過頭來看她,目光裡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那雙眼睛又黑又亮,瞳仁里映著滿樹的梅花,和顧純蹲在旁邊的那一小截模糊的影子。
「你明明也看得到梅花,為什麼還要說我擋著你?」
小南澗雪的問題問得很認真,像是在琢磨什麼天大的道理。
「因為是你先這樣說的啊。」顧純故意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小南澗雪被她的話氣到,索性不再理她,重新看向那棵老梅樹。
顧純注意到她的手指很細,指節分明,指甲剪得整整齊齊,掌心裡卻有一小塊發紅的印子,像是被什麼東西硌出來的。
「你的手怎麼了?」顧純問。
小南澗雪翻過那隻手瞧了瞧,語氣淡淡的:「是練劍磨的,劍柄上的纏布太粗糙了。」
「你才這么小就開始練劍了?」
「不小了。」
小南澗雪搖了搖頭,素色髮帶跟著晃了一下,「我已經練了兩年時間了。」
顧純忍不住打量她。
眼前的小南澗雪身量確實比同齡的孩子要瘦小些,坐在雪地里像一截孤零零插在雪上的梅枝。
可她那副端坐的架勢卻穩得很,腰背挺得筆直,下頜微收,眼神專注地盯著遠處那棵梅樹,像在領悟什麼劍意。
「你長大以後會收徒弟嗎?」
顧純想到這麼一個小小的蘿蔔頭會是自己未來猶如高嶺之花的師尊,實在是充滿了反差感。
小南澗雪偏過頭來看了她一會兒,目光里那種審視的意味比方才更濃了些。
然後她低下頭去,看著自己掌心裡那塊紅印子,好一會兒才開口:「我才不要收徒。」
「為什麼?」
「因為收了就要對人家負責啊。」
小南澗雪聲音悶悶的,被風吹得有些散,「我現在明明連自己都照顧不好。」
顧純胸口忽然酸了一下。
她伸出手想摸摸小南澗雪的頭,在她的手指快要碰到那束素白髮帶,周圍的雪原猝不及防地開始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