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純是被一陣低沉的說話聲吵醒的。
她睜開眼時天剛蒙蒙亮,石室外面彥流風正和楊靈曜商量著什麼,兩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可周圍太安靜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來。
「——黑虎昨夜出現在這處山洞附近,我宗弟子巡夜時遠遠看見的,它趴了足有半炷香時間才退回去。」
「它這是在試探我們。那隻黑虎靈智不低,知道我們這邊有傷員,看來是準備伺機而動了。」
「也不知道仙尊的傷需要治到什麼時候……明明採納我的意見會輕鬆很多……」
「你的那種秘術實在陰損……不該……」
顧純撐著手肘坐起來,後背的灼痕在昨夜南澗雪重新上藥後已經不那麼疼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昨晚和師尊掌心相貼的地方還留著一圈淡淡的紅痕,摸上去微微發燙。
顧純走出石室時,彥流風和楊靈曜同時住了口。彥流風朝她點了點頭,臉色比昨天好了許多,胸口的繃帶換成了薄紗,手邊擱著半碗沒喝完的粥。
楊靈曜坐在對面,探究的目光在顧純臉上停了一瞬,又欲蓋彌彰地移開。
「洛師妹,泠雪仙尊今日可好些了?」彥流風問。
「師尊昨夜運功療傷,今晨氣色比昨日好了些。」顧純在火堆邊坐下來,接過天璇宗弟子遞來的一碗熱粥,低頭喝了兩口。
楊靈曜忽然開口,聲音清冷如常:「洛師妹昨夜是守著仙尊一整夜嗎?」
顧純端碗的手指緊了一瞬,正對上楊靈曜的眼睛,裡面什麼情緒都看不出來。
「是的。我負責看護著師尊 」她答得簡短,並不打算透露個中細節。
楊靈曜沒說什麼,垂下的眉目間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黯然。
顧純再去看時,已然消失不見。
她用力搖了搖頭。一定是昨夜沒睡好,看什麼都忍不住帶點胡思亂想。
接下來的兩天,楊靈曜沒有再單獨找顧純說話。白天的分工很明確,彥流風帶著流雲宗弟子在營地外圍布防,楊靈曜領著天璇宗弟子巡林,顧純依舊守在石洞裡照看南澗雪。
兩人碰面的時間只有早晚兩頓飯,隔著火堆遙遙相望,偶爾視線撞上,楊靈曜會先移開目光,低頭去撥碗裡的湯水。
到了夜裡,顧純便去石室深處找南澗雪。
靈氣互渡一天比一天順暢。
兩人掌心相貼時,經脈連接的過程不再像第一次那樣激起氣浪,靈力會自行順著既定的路逕自然匯合,像兩條溪流在同一個河道里並道而流。
南澗雪渡過來的靈氣依然帶著蛇毒的寒意,可那寒意比起第一夜已經淡了許多,流進顧純丹田時只激起一層淺淺的戰慄。
與此同時湧起的,還有顧純體內早就積蓄已久的燥熱……
而唯一能夠幫她撫平這股燥熱的人選,只有面前的師尊南澗雪。
只一眼,顧純匆忙將視線死死黏在自己的膝頭上,始終不敢往一旁的南澗雪身上偏移半分。
她的耳尖燒得厲害,後頸那處皮膚跳得又急又亂,清苦味不受控制地從領口絲絲縷縷地往外滲出。
「看著我做什麼。」
可惜顧純短促的一瞥,仍是逃不出南澗雪敏銳的感知範圍。
而聽到師尊的問話,顧純幾不可察地抖了抖肩膀。她想開口解釋,喉間卻乾澀得厲害,勉強才擠出一句:「徒兒……不是有意冒犯師尊的。」
這話說完顧純自己先窘迫起來,身上的清苦味陡然濃了一分,在兩人之間那層薄薄的空氣里打著旋。
南澗雪沒有點破顧純的忐忑,她的目光落在顧純鬢角和額頭。
小徒弟的額角沁著一層細密的汗珠,有幾縷碎發被汗水黏在頰邊,泛紅的皮膚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頸。
她應該也是忍耐了很久,南澗雪看得出來。
雙修之法固然可以單純進行靈氣互渡,可經脈相連時兩人的氣息彼此交融,施術者體內積蓄的陽氣與受術者經脈中殘存的寒毒相激,會自然放大同修者對彼此的渴望。
沈玉階當初含糊帶過的那句「可能會有些別的反應」,如今全數應驗在她自己身上。
南澗雪垂著眸子,將交疊在膝頭的雙手慢慢鬆開,心中湧起一股認命似的無奈。
她又何嘗不是在忍耐呢。
「師尊是不舒服嗎?不如我們先到此為此吧。」顧純打算起身,她的膝蓋剛離開地面半寸,手腕上便是一緊。
是南澗雪扣住了她的腕骨,師尊掌心的涼意貼著顧純滾燙的皮膚,激得她後頸又是一跳。
「今夜還沒結束。」
南澗雪說這話時故意偏過頭去,就是不看向顧純,語氣倒是平淡如斯。
可她的指尖在顧純腕間收攏了一分,指甲邊緣壓出一小彎淺淺的白印,儼然不打算鬆手。
顧純至只好又坐了回去,兩人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明白這是師尊不讓她離開的意思,顧純主動向南澗雪伸出手,準備繼續新一輪的靈氣互渡。
南澗雪卻突然朝她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如冰雪初融般的淺淡笑顏,一瞥之下足以令人心旗搖曳,一見傾心。
然後在顧純還沒有回過神來的瞬間,周圍的空間發生一陣扭曲,原本還在石室中的兩人一下沒了蹤影。
而對於石室內發生的一切,守在外面的人全無所覺。
只有顧純在重新腳踏實地後,才如夢初醒般不解地望向扣住她手腕不放的師尊,「師尊,您這是……」要做什麼?
南澗雪抬手捂住她的嘴唇,止住顧純的話頭。
「你應該可以感覺得到自己體內的燥意正在隨著靈力循環逐漸加重吧?」
「……」顧純皺了下眉,咬著下唇沒出聲。
她的這一點難耐在師尊的安危面前,其實都是可以忽略不計的。
「你不覺得燥熱難受嗎?」
「……弟子可以忍。」
「又能忍到什麼時候?」
南澗雪一揮衣袖,周圍的燭火便全都亮了。
周圍熟悉的陳設都在向顧純表明這裡是南澗雪的洞府。
師尊為什麼放著好好的石室不待,突然拽著她一起進了洞府天地?
難道是計劃有變?師尊有什麼很重要的事情,只能在這種隱蔽的地方才能同她說嗎?
可師尊方才問話的語氣里似乎總透著一絲古怪的感覺,讓顧純一時捉摸不透她的心思。
「你這裡跳得很快。」
南澗雪的手不知何時貼著顧純的鎖骨往領口方向走,指腹按在了她頸側那處皮膚上。
一瞬間,清苦味從顧純的衣領處滲出來,沾了南澗雪滿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