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師妹守了一夜,辛苦。」
「這是我的分內之事。」
面對彥流風的恭維,顧純尷尬應下,她目光逡巡著,想要找楊靈曜的身影。
只見流雲宗的弟子三三兩兩散坐在火堆旁,有的在擦刀,有的靠著樹幹打盹。
天璇宗還有幾個弟子也坐在一處,可顧純看來看去,發現她最在意的那人不在。
「彥師兄,怎麼不見楊師姐?」
「楊師妹領著幾名天璇宗弟子往北面巡查去了,暫時還沒回來,洛師妹是有事找她嗎?」
顧純壓下心頭疑慮,「無事,只是隨口一問。」
彥流風看了她一眼,沒再多問,轉頭去吩咐流雲宗弟子收拾營地。
日頭從東邊林梢慢慢爬上來,霧氣散了大半。
顧純的目光總不自覺地朝洞口方向看去,卻始終沒有瞧見楊靈曜歸來的蹤影。
然而,即便等到午時已過,楊靈曜一行人還是沒有回來。
她終於站起來走到彥流風身邊,彼時彥流風正在給一名流雲宗弟子交代輪值的事,見顧純過來便停了話頭。
「洛師妹還有事?」
「楊師姐到現在還沒回來。」
顧純出於擔憂,嗓子跟著有些發緊,「這附近的地形我們都不熟悉,她們萬一遇到什麼……」
彥流風抬眼看了看天色,臉上沒什麼表情,「楊師妹修為不弱,身邊還帶著好幾個人,應該不會有事。」
「可這也太久了。」顧純的指尖在袖中掐了一下掌心,痛感讓她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彥流風沉默了一瞬,拂塵在臂彎里換了個方向,「我與師弟們還要鎮守駐地,實在抽不出人手去找。先前那樁事你也清楚,眼下實在不便再分散人手。」
這便是不算委婉的拒絕了。
彥流風這邊明顯是行不通了,顧純只呆了一會兒便轉身回到石室。
石室里油燈還亮著,南澗雪手裡正拿著一本冊子在翻看。
「是休息夠了嗎?」南澗雪沒抬頭,指尖翻過一頁冊子,紙頁發出乾脆的嘩啦聲。
顧純臉一紅連忙搖頭,又上前幾步在榻邊的矮凳上坐下,猶豫再三還是開了口:「天璇宗的楊師姐一行人出去巡查,到現在還沒回來。」
「你在擔心她,你與那位楊師侄很熟?」
這話問得直接。顧純被問得愣了一瞬,耳尖慢慢泛起紅來。
「在秘境裡……有過幾次照面。」
「幾次照面就能讓你這麼上心?」
「……」顧純聽著師尊不輕不重的語氣,莫名有點心虛。後頸更是輕輕跳了一下,清苦味從領口往外冒了一縷,很快被她按回去。
「弟子在秘境裡……受過她照拂。」顧純把這句話在舌尖上轉了兩遍才說出來。
只是說完又覺得不夠準確,楊靈曜給她的何止是照拂……
顧純總覺得師尊今天的追問有些不同尋常。
往常師尊從不過問她結交什麼人、和誰走得近,這會兒卻一句接一句。
而在顧純沉默的間隙,南澗雪的目光也跟著顧純的手指移到領口處,又移回她臉龐上下打量一番顧純的臉色,見她眉毛緊擰著,一副為難不已的模樣,終究還是心軟了。
「那你想讓為師怎麼做?」
顧純聞言連忙抬起頭來。
師尊的面容在暖黃的燈光里顯得格外素淨,眉間那點冷意比平日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某種顧純看不分明的神色。
「弟子想去把她……她們找回來。」顧純說完抿緊了嘴,嘴唇抿成一條細線。
南澗雪扶著榻沿站起來,白衣的下擺從矮凳邊沿掃過去,帶起一陣松雪香。
「那便一同去吧。」她想起此前偶爾瞧見的顧純和楊靈曜相談甚歡的情景,胸口不由一陣發悶。
「師尊不問我為什麼嗎?」
可當顧純那雙亮晶晶的眼眸,全然信賴的望著自己,南澗雪心裡那股無緣無故升騰起的悶氣又悄然消散,她勾起唇角,理所當然地說道:
「師尊滿足弟子的請求,不是一件很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多謝師尊!」
顧純沒想到師尊答應得這麼痛快,心中感慨萬千的同時,又覺得無比愧疚。
她轉身往外走時,南澗雪忽然在身後又說了一句,「今晚的雙修不要忘了。」
「弟子遵命。」顧純怔了一下,紅著臉慌忙應聲。
南澗雪握住顧純的手腕,兩人一個閃身已經離開了駐紮的山洞。
顧純剛剛站穩腳跟,就聽到身旁的南澗雪問道:「接下去要去哪裡尋她?」
「那就往北尋吧。」南澗雪點點頭。
兩人又往北走了一刻鐘,聽見了溪水聲。
水聲從石頭縫裡淌出來,叮叮咚咚的,混在風聲里不太分明。
顧純撥開一叢灌木,看見一條淺溪橫在面前,溪水漫過卵石往下游淌去。
溪邊泥地上有一串腳印,看尺寸和步幅都是女子的,旁邊還有幾枚更小的腳印,應該是天璇宗其他弟子的。
「這些腳印應該沒過多久。」
顧純聞言湊了過去。
只見腳印旁邊有一小片苔蘚被蹭掉,露出底下的濕泥,泥面上還拖著一道淺淺的痕跡。
再往前幾步,溪水邊一塊大石頭上沾著一點暗色的污痕,顧純伸手蹭了蹭,指腹上迅速留下一抹淡紅。
血漬邊緣已經發乾發暗,至少是幾個時辰前留下的。
南澗雪只望了一眼,確信道:「是血。」
顧純一驚,面上露出幾分焦慮和擔憂。
「不要太擔心,順著溪往下游找找。」
在南澗雪的提議下兩人沿著溪澗往下游又走了一刻鐘。
林子越來越密,溪水匯入一處淺潭,潭邊生著大片大片的蕨叢。蕨叢後面藏著一面石壁,壁上爬滿了青苔和蔓生的藤蘿。
「在那裡。」最後還是南澗雪先看見了人。
顧純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楊靈曜靠坐在石壁根下,身上那件天璇宗的白底藍紋袍子沾了不少泥,袖口甚至破了一道口子。
而她身邊還坐著兩三個天璇宗弟子,看著沒受什麼重傷,只是臉色都不太好。
直至看清楊靈曜身影的那一刻,顧純一直提著的心才終於塵埃落定。
「楊師姐!太好了,你平安無事!」
她甚至來不及思索心底跟著竄出來的欣喜,情不自禁地拔腿跑向落魄不已的楊靈曜。
楊靈曜聞聲抬起頭,看到面上露出焦急神色的顧純面容緩和片刻,卻又在瞧見遠遠跟在她後面閒庭信步般走近的南澗雪後,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