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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半緣修道半緣君143

2026-10-28 00:55:04 作者: 深水小鐵匠

  ——「到了宗門以後,你先回宿雪峰。我去見宗主,把結契的事當面跟他講清楚。他若有什麼話要說,讓他來找我便是。」

  「弟子跟師尊一起去。」顧純偏過頭,下巴幾乎碰到南澗雪搭在她肩頭的手指。

  「你去做什麼,聽宗主訓話麼。」

  南澗雪指尖在她肩頭輕輕點了一下,「你先回去找夕嵐,把該說的話說了。那丫頭若是不理你,你就回我殿裡。等我見完宗主回來再說。」

  顧純把臉轉回去,盯著前方翻湧的雲層看了一會兒,才低低應了一聲好。

  劍飛了約莫兩個時辰,望虛宗的山門遠遠地從雲海里冒出來。

  青灰色的石階從山腳一路鋪到峰頂,兩側的松柏被山風吹得沙沙響,枝葉間偶爾露出幾角飛檐翹角,在日光下泛著琉璃瓦特有的光澤。

  南澗雪壓低了劍身,貼著山道緩緩落在宿雪峰後山的石坪上。

  顧純跳下劍,回頭去看南澗雪,師尊站在劍上沒動,白衣被山風掀起來,鬢邊碎發掃過臉頰。

  「先上進去吧。我晚些回來。」

  顧純點點頭,轉身往宿雪峰的院落走去。

  沿著石階一路向上,兩側松柏越來越密,把天光遮了大半,林間瀰漫著松針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氣味。

  走到半山腰時,顧純遠遠看見前方石階上坐著一個人影,那人穿著宿雪峰特有的白底藍紋袍子,

  聽到腳步聲才緩緩抬起頭來。

  夕嵐的面容在樹影里看不太分明,可那雙眼睛顧純太熟悉了,清亮中帶著師姐特有的沉穩。

  「回來了。」夕嵐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顧純在石階下方仰頭看她,嘴唇動了動,想喊一聲師姐,聲音卻哽住了。

  夕嵐從石階上走下來,不疾不徐地走到顧純面前站定,目光從她臉上掃到身上,又從身上掃回臉上,停了好幾息。

  「瘦了。下巴尖了。臉色也白了。師尊說你受了傷,傷在哪裡,重不重,好了沒有?」

  這一連串問下來,夕嵐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些,尾音里壓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顫。

  顧純聽著聽著,眼眶忽然就酸了,「師姐。」

  夕嵐抬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指腹貼著腕內側的脈搏按了一下,感受著底下跳動的節奏,「脈象倒是穩了,修為看上去也漲了不少。看來師尊把你照顧得不錯。」

  顧純的眼淚終於沒忍住,順著臉頰滾下來,滴在夕嵐攥著她手腕的那隻手背上。

  夕嵐低頭看了一眼那滴淚,沉默了一息,鬆開她的手腕,轉而用袖口去擦顧純的臉。

  「哭什麼,回來就好。」

  顧純用力眨了眨眼,把剩下的濕意逼回去,「師姐,我有件事要與你說。」

  夕嵐擦她臉的動作停了停,隨即繼續擦兩下才收回手,「你說。」

  「我要和師尊……結契了。」

  石階兩側的松柏被山風吹得沙沙響,枝葉間漏下來的光斑在兩人腳邊晃來晃去。

  夕嵐的手垂在身側,袖口還沾著顧純臉上的淚痕,手臂卻僵住不動了。

  「這麼突然……是什麼時候決定的?」

  「……在回宗的途中。」

  「你想好了?」

  「嗯……」

  聽到顧純篤定的回答,夕嵐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神色。

  她故作輕鬆地抬手在顧純肩頭拍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卻拍得顧純往前晃了半步。

  「你既然想好了,那就這樣吧。」

  「師姐不生氣嗎?」

  「我生什麼氣。」

  夕嵐故意撇開視線落在石階旁的松樹上,手指在袖中攥了攥又鬆開,「師尊那個人,看著冷冰冰的,其實心裡比誰都明白。她既然肯跟你結契,那就是認定了你。我有什麼好氣的。」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以後要是被師尊欺負了,別來找我哭。她那個人,講理講不過她,打架也打不過她,我幫不了你。」

  顧純破涕為笑,伸手去拽夕嵐的袖口,「師姐嘴上說著不幫我,話里話外又都是對我的關心 我好開心。」


  「師姐,謝謝你。」

  「……」

  夕嵐沒應聲,轉身便往山上走,剛走出幾步發現顧純沒有跟上來,只好停下來側過半張臉來看顧純,「還杵在那裡做什麼,跟我上去把你的行李收拾出來,搬到師尊殿裡吧。」

  顧純愣了一下,「師姐怎麼知道的?」

  「師尊在信里寫的。她那個人,連讓你搬間屋子都要在信里交代清楚,生怕我安排的不夠好。」

  「……那就有勞師姐了。」

  「不過你可千萬不要因為跟師尊結了契就把平日裡的功課落下。宿雪峰的弟子考核你今年還一次沒參加,年底再補不上,宗主那邊說不過去。」

  夕嵐在顧純額頭上彈了一下,力道很輕,指節叩在眉心時幾乎沒發出聲響。

  顧純把捂額頭的手放下來,老老實實回答:「我會補上的,謝謝你師姐。」

  夕嵐擺了擺手,「謝什麼。你以後少讓我操心就行了。走快點,先把你的東西搬過去。」

  顧純推開房門,屋裡和她離開時幾乎一個樣子。

  她走到榻邊坐下,手指撫過疊好的被面。布料上殘留著皂角的澀味,是夕嵐慣用的那種。

  夕嵐靠在門框上,一手抱臂,另一隻手搭在門沿,「怎麼了,捨不得這間屋子?」

  「倒也不是,只是覺得有點感慨。」顧純的手指在被面上蹭了蹭。

  夕嵐看了她一會兒,忽然開口:「你這次出門,遇到的事不少吧。」

  「師尊信里寫得簡單,只說你受了傷,在她那裡養著。可你方才上山時走路的步子比從前沉,修為漲了一大截,眉心裡攢著心事。」

  夕嵐語速不快,一字一句都刻意放得平緩,「我也不打算問你一路上遇見了什麼人、經過了什麼事。你若是想說,我聽著。你若是不想說,那便不說。」

  「……嗯,我遇到了一些人,也虧欠了一些人。」顧純沒有說的太詳細。

  夕嵐知曉她有些難言之隱沒有追問,忍不住輕嘆一聲:「你這人,看著軟乎乎的,心裡比誰都擰。

  在外門的那些年裡你受了那麼多委屈也不吭聲,自己躲著把眼淚咽了。

  後來上了宿雪峰,練劍練到掌心起泡也不喊疼。你總覺得自己欠別人的,總覺得虧欠了誰就得拿命去還。」

  「你什麼時候才能替你自己想一想。」

  相似的話語,不久前顧純還在南澗雪那邊聽過一次,第一次不禁在心中暗想,她真的有那麼不顧著自己嗎?

  沒等顧純想明白,夕嵐已經領著她到了宿雪峰的主殿。

  主殿的門虛掩著,推開時發出吱呀一聲長響。

  殿內收拾得很乾淨,窗明几淨。

  東側的書架上擺滿了劍譜和丹藥典籍,西側的矮榻上鋪著素白的褥子,疊得整整齊齊。

  以往只在拜見師尊的時候才有幸遠遠打量一眼殿內的擺設,如今卻要每日住在這裡。

  顧純心底頓時浮現出一絲不真實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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