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不知道從哪兒知道謝清越也來了店裡，給溫明舒發了個信息說她就不過來打擾他倆了，等試完，讓她這位未來老公順路送她回溫家。
試衣間內，婚紗的腰身收得恰到好處，裙長不用再動分毫。
溫明舒立在落地鏡前，店員小心替她整理頭紗。這一款緞面婚紗捨棄繁碎珠繡，線條乾淨利落，高腰線牢牢卡在腰肢最細處，順滑的裙身順著腿側垂落，在地毯上鋪開一層柔和的弧度。
鏡中的新娘肩頸纖薄，脊背舒展，一層薄頭紗輕輕覆下，柔化了她眉目間給人的距離感。
店員忍不住笑著讚嘆：「溫小姐，這套和您實在太搭了。謝先生已經在外面等候，現在請他進來看看嗎？」
溫明舒點頭：「讓他進來吧。」
她心底其實也帶著幾分好奇，畢竟她只在系統資料里見過一張證件照。
門外的人很快走進來。
謝清越邁步走入燈光里，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沒有系領帶，第一顆襯衫扣子鬆開，褪去幾分刻板嚴肅。身形挺拔，寬肩窄腰，往明亮的試衣區一站，自帶氣場。證件照完全鎖不住他的氣勢，眉骨鋒利突出，眼窩偏深，一雙黑瞳沉得像不見底的寒潭，看人時目光沉沉，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冷感。高挺筆直的山根撐起整張臉的輪廓，薄唇線條利落緊抿，整張臉冷感壓過柔和，貴氣渾然天成。
真是很典型的一款霸總形象。
他的目光先落在溫明舒臉上，停留數秒，才緩慢往下掃過這身緞面婚紗，最後視線重新落回她眼底。
溫明舒坦然迎上他的打量，心底默默盤算： 【這就是我的攻略對象啊，真人比照片上好看。肩寬腿長，臉也沒什麼可挑的，單看外形，這婚結得還挺值。】
謝清越神情微變。
試衣間裡只有兩名店員，周遭安安靜靜。這道清晰鮮活的聲音，清清楚楚鑽進他耳中，可眼前的女人雙唇始終沒有開合。
「謝總你好。」 溫明舒率先開口打破沉寂。
「叫我名字就好。」他目光落在她身上，聲音低沉平穩，「溫小姐？」
「嗯，我是溫明舒。」 她輕輕提起裙擺，往前走兩步，主動伸出手，「初次見面，幸會。」
謝清越垂眸看向她伸來的手，遲疑了片刻才抬手覆上。她的手掌小巧柔軟，指尖帶著一點微涼。指尖相觸的瞬間，那道心底的聲音再次響起。
【手也好看，就是不知道性子好不好相處，但願婚後別是個油鹽不進的悶葫蘆。】
謝清越沒有立刻鬆開。
他心底翻起一層波瀾，連日扎在項目和公司的瑣事裡，難道是長期高壓催生的幻聽？可這聲音太真切，連裡面藏著女孩雀躍、試探的情緒，都分毫不差。
溫明舒等了兩秒，見他遲遲沒有鬆手，輕聲喚他：「謝清越？」
謝清越才收回手，語氣聽不出異樣：「抱歉，剛才走神了。」
「沒關係。」
她嘴上答得自然，心裡卻在嘀咕：【第一次見未婚妻還能走神，看樣子他對這門婚事確實沒放在心上。】
謝清越抬眼看向她。
店員這時捧著配套的禮服領飾上前，笑著開口：「謝先生，您定製的婚禮西服也已經備好，要不要現在試一下？」
他收回視線，配合著去更衣間。溫明舒坐在沙發上等候，隨手翻起桌上的婚禮流程冊。
不多時，謝清越換好婚禮的白色禮服走出來。 款式簡約，沒有多餘紋飾，褪去了黑色西裝的厚重壓迫，他冷硬的感覺被淺色中和，多了幾分難得的溫潤。
他徑直走到她面前，帶著一點點試探：「怎麼樣？」
「很合身。」 溫明舒面上客客氣氣評價。
心底的真話直白得多：【這一身白禮服殺傷力太強了，我喜歡，以後找機會試試粉西裝？】
謝清越低頭，慢條斯理整理袖口，唇角極輕地向上勾了一下，快得幾乎看不見。
試裝收尾，店員識趣帶著其他人退到門外，把休息室留給二人。
溫明舒不繞彎子，從包里拿出平板，調出那封匿名郵件：「之前電話里和你提過的郵件，我存好了。你可以先看，稍後我把原文轉發給你。」
謝清越接過平板坐下，一頁頁安靜細讀。
「電話里我和你說過，集團沒有收購傲地的計劃，文化中心項目也不會讓溫家背負經營風險。」 他看向她。
「我記得。」
「看來，僅憑我一句話，你依舊放不下心。」
「你的承諾是你的立場，沒法直接證明這些截圖是偽造的。」 溫明舒目光坦蕩，「郵件指向的人是你，我想要找第三方核實，合情合理。」
謝清越輕輕點頭：「確實合理。」
他應答得太過平靜，溫明舒反倒愣了愣。
「你不生氣？換作旁人，大概會覺得我疑心太重。」
「你提防的是會傷害你家人的風險，沒有四處散播這些未經核實的東西，也沒有直接給我定罪。」 他把平板遞迴她手中，「我沒有生氣的理由。」
溫明舒心裡鬆了口氣。
【還好，起碼是個講道理的，不是不容置疑的霸道性子。也沒辦法，我目前在大家眼裡是沒有上帝視角的，不可能直接對他說我相信你吧。】
謝清越沉默了一會兒，繼續道：「郵件里那樁舊收購案屬實，但和文化中心項目毫無關聯。這份股權方案我從未見過，合同截圖裡的兜底條款，從來沒有放進正式洽談文稿。我會安排法務溯源，追查發件人。」
他拿出一份列印整齊的文件推到她面前。
「這是集團擬定的合作協議。傲地事務所保持獨立運營，設計著作權歸你們團隊，項目虧損、融資風險全部和設計方切割。你可以交給你自己的律師審核，不必只參考我們這邊給出的意見。」
溫明舒翻了幾頁，條款寫得細緻，裡面連方案修改次數、駐場責任和智慧財產權歸屬都列得很清楚。
「你什麼時候準備好這份文件的？」
「你打完那一通電話之後。」 謝清越道，「我讓他們重新梳理，把容易產生歧義的條款全部剔除。本來打算約你面談，一直沒能聯繫上。」
他沒有質問她為什麼不接電話，也沒有把矛盾推到她身上。
溫明舒合上文件：「我會找律師仔細核對。郵件我稍後轉發給你，我們兩邊分頭查，有線索互相通氣。」
「可以。」
「那如果婚禮之前，查不出幕後的人呢？」
謝清越望著她：「你想延後婚期？」
哪怕兩家已經敲定所有流程，外界目光都盯著這場聯姻，但如果對方不願意的話，他尊重她的決定。
溫明舒思索片刻，搖頭：「不延期，對方放出這些東西，就是想讓我們取消聯姻，我一旦退縮，正好遂了他的心意。婚禮照常辦就好。」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謝清越低聲道：「那就如期結婚。」
「你這口吻，跟敲定項目合同一模一樣。」 溫明舒不由彎了彎唇角。
「那換一句。」 他起身，伸手替她拉開休息室的門，目光落在她臉上，「溫小姐，三天後，我來接你。」
溫明舒抬頭看他，心裡那句又溜了出來：【這張臉說這種話，確實有點占便宜。這回我沒逃婚，你可別給我逃婚了。】
謝清越扶著門，腳步微頓，隨後突然有了一點笑意。
「好。」
「好什麼？」這人咋了，她沒說話啊。
「我會準時到。」
溫明舒狐疑地打量他兩眼。
離開婚紗店，謝清越提出送她回溫家，溫明舒沒有推辭，因為司機已經被親愛的母親一鍵召回了。車裡很安靜，她靠著車窗翻看剛拿到的協議，他坐在另一側翻閱婚禮流程，偶爾開口問她對婚宴安排有沒有偏好。
「家裡長輩安排得很周全，我沒有意見。」
「我也是。」
溫明舒忍不住笑出聲：「這麼看，我們倆倒是省心。」
謝清越側過頭看向她：「現在能提一條要求嗎？」
「什麼？」
「往後，有疑慮直接和我說，既然我們決定結婚，我會坦誠對待。」
溫明舒挑眉：「這條約定，勉強成交，但人和人之間總是會有一些小秘密的。」
「可以理解。」
車子駛過兩條街，接連的疲憊湧上來。白天接收原身海量記憶，晚上凹造型試衣服，第一次見面又有點小緊張一直端著，還談了這麼久，困意這會兒一下子上來裹住她了。她往窗邊靠過去，想找個舒服姿勢，真皮座椅硬邦邦的，怎麼調都彆扭。
【這車看著貴，坐著怎麼都不舒服，商務車果然不適合休息。】
謝清越翻頁的動作停住。
「座椅靠背可以調節。」
「我知道的，謝謝，剛才試過了。」
溫明舒伸手去摸索側邊調節按鈕再試著調整一下，還沒碰到，身側一道影子靠近。謝清越傾身過來，指尖按下按鍵，又抽出自己身後的羊絨靠枕遞到她手邊。
兩人距離驟然拉近，她聞到他身上清冽乾淨的木質冷香。車頂暖光落在他臉上，長睫投下一小片陰影，輪廓愈發深刻。
溫明舒一瞬間忘了困意。
「靠枕給我，你用什麼？」
「我不困。」
【也是，霸總不用睡覺的，只靠開會就能活著。以後過日子，怕是每天見不到人吧。】
她嘴上說的是：「那謝謝你了。」
謝清越坐回原位，慢條斯理地合起流程冊。
「溫小姐。」
「嗯？」
「我通常晚上十點前回家。」他突然說道。
溫明舒一愣：「啊？」
「提前說明。」「噢。」
她看著他一本正經的側臉，不管了，抱著靠枕轉過頭休息會兒先。
沒過多久，困意再次席捲而來。腦袋一點點往下沉，紅燈停車時，她身子輕輕往車門方向歪過去。謝清越不動聲色伸手，虛虛托住她的額頭，把靠枕墊在她頸下。
做完這個動作，他自己也靜默片刻。
不過剛見面的未婚妻，這場聯姻本就裹挾著家中的算計與風險，他本該保持一點距離才是。
車子停在溫家大門前，她準備下車。
「溫明舒。」他不喊溫小姐了，連名帶姓叫住了她。
「嗯？」
「希望我們以後可以好好相處。」
溫明舒點點頭：「OKOK。」
然後她心情愉悅地關上車門揮揮手走了。
車裡的人聽著她心裡那句越來越遠的聲音，【小白，我覺得我這個世界爽了……】，直到她走進家門，謝清越才收回目光。
……
當晚，溫明舒在房間整理完文件，才打開商城。
【記憶回溯卡，800積分，本世界可使用三次。每次選擇一段親歷記憶，重建連續十分鐘的第一視角場景。當時看見、聽見的內容會清晰重現，可以重新注意當時忽略的細節。無法查看沒見過的信息，也不能辨別真假。】
【談判專家卡，600積分，本世界可使用三次。每次持續三十分鐘，提升邏輯組織、表達、臨場反應和微表情識別。不能讀心，不能操控他人。】
【險境直覺卡，1000積分，單次卡。攻略對象遭遇致命危險前十秒示警，並給出危險來襲的大致方向。不顯示危險製造者，不自動躲避。】
溫明舒看完，感覺現在天賦卡的介紹具體了不少，不錯不錯。依舊按老規矩先沒有兌換，等需要時再買，萬一有用不上的呢，能省一點是一點。眼下什麼都有，也有正常核查渠道，不必什麼都靠金手指。
【宿主，那接下來我們幹什麼？】
「準備結婚。」
……
另一邊，謝清越回到住處，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婚禮第二天的上午，把日程清空，幫我預約一次全套體檢。」
助理十分詫異：「謝總，您身體不舒服嗎？」
謝清越立在落地窗前，夜色漫進房間，腦海里反覆回放那道獨屬於溫明舒的心聲。
他沒有解釋，只低聲吩咐：「先安排。」
掛斷通話，他靜靜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