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婚禮當天,溫明舒起了個大早。
待到妝發全部完工,她坐在房間裡等候接親,還有閒心跟小白指點江山。
「婚禮結束,我就能名正言順在謝清越身邊,幹啥都方便。」
【是啊宿主,省了好多步驟呢,接下來只需要想著怎麼撩他就好了,近水樓台先得月,你這是把果子都捧到手裡啦,穩得很,真棒!】
一人一統聊得開心的時候,接親車隊準時停在溫家門口,謝清越穿著那套白色西服來接新娘了。
溫家沒有安排繁瑣的堵門遊戲,他先到前廳,向溫嵐與外公躬身問安,認真聽完長輩一番叮囑,才抬腳走上二樓閨房。
房門被輕輕推開,謝清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朝她伸出手。
「溫小姐,我來接你。」
溫明舒將手輕輕放進他掌心,故意抬了抬眉,帶著一點促狹:「今天還叫溫小姐?」
他從善如流改了口:「溫明舒,我來接你。」
「這還差不多。」 她彎了彎唇角。
謝清越小心扶著她起身,一同走出房間,坐上婚車,去往舉辦儀式的酒店。
儀式現場布置得雅致盛大。樂曲響起,溫明舒挽著外公的手臂,緩緩走過鋪滿鮮花的花道,行至台前,外公鄭重地將她的手交到謝清越掌中。
「我把明舒交給你了。」老人的聲音鄭重,滿是託付。
謝清越收攏五指,應聲答道:「我會尊重她,也會照顧好她。」
外公深深看了他片刻,才放心頷首,退到台下落座。
新人並肩站在主台,跟著主持人的引導宣誓,到了交換戒指的環節。謝清越捏著那枚鑽戒,動作竟有幾分生疏遲疑,一時分不清該戴在中指還是無名指上。
溫明舒一眼瞧出他的為難,小聲提醒:「是無名指啦。」
他依言調整,戒指順利推到底。
【看來霸總也不是做什麼事都很厲害。】
謝清越看著她,低聲致歉:「剛才有點緊張了,多包涵。」
「彼此彼此。」 溫明舒笑著回他。
他唇角綻開一抹極淺的笑意,轉瞬即逝。
主持人示意新人擁抱。謝清越抬手輕輕環住她,動作克制規矩,沒有久久停留。
溫明舒心裡本來還想打趣兩句,轉念一想,二人本是聯姻初識,尚不熟悉,這樣分寸剛好,便也抬手輕輕回抱了他一下。
台下掌聲響了起來。
擁抱過後,謝清越福至心靈,覺得還是得提供一點情緒價值,微微俯身在她耳邊低聲道:「新婚快樂,溫小姐。」
溫明舒心裡暗忖這人還算上道,輕聲回:「新婚快樂,謝先生。」
儀式落幕,很快輪到敬酒環節。 滿場賓客大多是兩家生意上的夥伴、世交長輩,溫明舒相熟的寥寥無幾。她只需要維持得體的笑意,跟著謝清越一桌桌走過去,舉杯寒暄即可。她面上從容應對,實際上思維已經開始發散了。
【這種婚禮我們收禮金嗎?】
【媽媽跟我說先辦婚禮下午去領證來著,我一會兒要改改妝嗎?這個妝去民政局有點惹眼吧。】
【以前看小說,別的總裁直接把民政局工作人員請到家裡辦證。不知道謝清越有沒有這個本事,能不能把民政局搬過來?】
【新房會是霸總經典黑白灰的配色嗎?】
謝清越端著酒杯,側過臉看她,覺得她話挺多的。
她心裡這麼熱鬧的嗎?
他湊近一點,氣息輕掃過她耳尖,壓著音量,只有兩人聽得見: 「禮金已經統一交由人登記收好了。下午領證我已經讓人預約好了,得我們自己跑一趟,民政局那邊不方便上門。」
溫明舒臉上的微笑差點沒保持住,瞳孔輕輕一縮。
嗯??這麼心有靈犀的嗎?
……
事情都辦完後回新房已經很晚了,溫明舒累得連耳環都不想摘,癱坐在梳妝檯前,跟耳後小小的搭扣較勁,指尖反覆摸索。
謝清越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走過來:「我幫你。」
「你會啊?」
「可以試試。」
他站到她身後,指尖輕輕撥開覆在耳側的長髮,垂眸去找那枚細小的搭扣。鏡子裡,他的目光專注落在她的耳廓,清淺溫熱的呼吸一陣陣拂在她耳後。溫明舒的肩膀不自覺繃緊,忽然覺得這個近距離的動作,比婚禮上的擁抱還讓人不自在。
「別動。」他低聲提醒。
「我沒動。」她聲音輕輕的,身子卻下意識僵著。
謝清越沒有拆穿她這點細微的侷促。咔噠一聲輕響,第一隻耳環穩穩落進梳妝檯上的首飾盒,接著他又耐心替她解開另一邊。
溫明舒抬手揉了揉發酸的耳垂,還沒來得及開口道謝,謝清越先出聲了。
「溫明舒,我們已經結婚了。」 他站在她身後,視線透過鏡面接住她的目光,「你做好準備了嗎?」
房間安靜了下來,方才摘耳環的親昵還沒有散去,兩人距離極近,他存在感強得讓人沒法忽略。
溫明舒明白他的意思,心念一動,悄悄調出系統光屏。
【攻略對象:謝清越 當前好感度:5%】
好吧,只有一點點。
她關掉光屏,如實搖頭:「還沒有。」
謝清越沒有催促,也沒有半分不悅,只是等著她繼續往下說。
「我們認識才三天,結婚以後是要一起過日子的,我也沒打算永遠分房。」 溫明舒輕聲道,「但我想先多了解你一點再走到那一步。我們給彼此一點適應時間,好不好?」
她並非不知道,親密關係有時能讓兩個人迅速靠近。可真到了這一刻,她不願意把彼此的第一次當成拉近距離的手段。至少,先讓兩個人真正熟悉、生出幾分真心,再自然而然靠近。
這份沒有掩飾的認真,一字不落落進謝清越耳中。他眸光微動,從她心裡聽到了「攻略」和「好感」。
她接近他,似乎的確帶著某種目的,可她明明可以借今晚走一條捷徑,最後卻選擇了坦白和等待。
他原本以為,她或許會順勢應下,畢竟這場聯姻對溫家有諸多好處。可她沒有迴避,也沒有急於用什麼換取便利,只坦蕩說出了自己的底線與期許。
她心裡想的,與嘴上說的一般無二。
「好。」 他應得乾脆,語氣認真,「我也是這個意思,聯姻只是認識的一個渠道,我們需要磨合的時間,過日子不是按清單趕流程。」
他往後退開一步,拉開一點距離:「今晚你睡主臥,我去隔壁客房,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談。」
「好的。」 溫明舒鬆了口氣,獎勵了他一個美美的微笑。
謝清越走到房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回頭望她:「晚安。」
「晚安。」
房門輕輕合上,隔絕一室光亮。
他對她尚且談不上多熟悉,可這一刻,心底卻對這位名義上的妻子,生出幾分真切的讚賞。
……
第二天,溫明舒醒來時,先看見床頭那束粉白色的捧花。
花已經插進了玻璃瓶里,旁邊還放著她的婚戒盒,她拿過來看了一眼,對這個新身份很滿意。
有了謝太太這個身份,開局順利,接下來就該好好制定正式的攻略計劃。
她洗漱下樓,餐廳里飄著食物的香氣,謝清越坐在窗邊,穿一件深灰色家居服,袖口隨意挽到手肘,面前攤著兩份文件。
溫明舒停下腳步。
【全家唯一睡懶覺的人就是我。】
謝清越翻頁的動作稍微停頓,看向她:「早。」
「早。」 她拉開椅子在他對面坐下,「你每天都起這麼早?」
「你結婚有婚假嗎?」
「沒有,」他倒了一杯溫水推給她,「畢竟還要養家。」
溫明舒沒料到他會接這個話,謝清越神情淡淡的,像只是在陳述今天的日程,可細看之下,他的心情好像不錯。
她低頭捧著水杯,安靜等著開飯。
周姨端來早餐,熱氣騰騰的餛飩、蝦餃、煎蛋,還有兩碟切好的鮮果。謝清越把空碗推到她面前:「家裡平時早餐偏中式,吃不習慣,就讓周姨換。」
「挺習慣的。」
溫明舒喝了一口餛飩湯,鮮味剛好,也沒有放她不愛吃的香菜。吃著吃著,她看了一眼自己手邊那杯溫水。
【早上還是更想喝點熱牛奶。】
「周姨,給她加一杯熱牛奶。」
周姨應聲下去準備,溫明舒握著勺子的手停住,抬頭望向他。
謝清越已經重新翻開文件:「怎麼了?」
「沒什麼。」她說,「謝謝。」
這人還怪體貼的。溫明舒心裡默默誇了一句,繼續低頭吃早餐。
謝清越一直沒動碗筷,她有點疑惑,卻也沒有多問。周姨收拾妥當之後便出門了,晚點回來收拾碗筷,房子裡此刻只剩他們兩個人。
「你今天有事嗎?」溫明舒開口問。
「上午會出去一趟,下午有個會。」謝清越道,「你可以在家休息,或者讓司機送你出去逛逛。」
「那正好,不趕時間的話,現在我想先和你談談。」
「談什麼?」
「新婚約法三章。」
他向後靠進椅背,姿態鬆弛:「你說。」
溫明舒抽出便箋,上面還真的寫了三條。
「第一,婚假結束,我照常工作。我們結婚,不代表我要當全職太太,之後和霸天集團的項目有些事情是我負責,工作上的事,依舊按合同、按專業流程來。」
謝清越點頭:「可以,項目上有異議,你可以直接找我。」
「找你開後門?」
「找我履行業主方該負的責任。」 他淡淡糾正,「開後門和解決問題是兩回事。不過作為家屬,快捷審批權限可以給你。」
溫明舒在第一條後面畫了個勾:「第二,兩家相關、或是我們共同生活的大事,彼此知情。不要單方面替我做決定,事後只一句不用擔心,凡事我們坦誠商量。」
謝清越看了她一會兒,點點頭:「以後共同的事,我會提前和你說。若是你要出遠門、去陌生地方,涉及到自身安全,你也至少讓我知道去哪裡、見什麼人。」
「可以。」
溫明舒提筆在第二條後面畫勾:「第三條。」
「私人空間。」她道,「我的通訊、工作資料、私人物品,不要隨意翻看。我的房間也是,需要知道什麼,你可以直接問我。」
謝清越的目光落在「私人物品」四個字上,停了片刻。
「想法也算?」
溫明舒有點茫然:「什麼?」
「你說的私人空間。」他語氣如常,「包括不願意告訴別人的想法?」
「當然算。」她笑起來,「誰還沒有一點不能見人的小心思。」
【比如攻略任務,比如系統,再比如我腦袋裡一堆撩老公的法子。】
謝清越沉默思索片刻,點了頭:「可以。」
溫明舒在第三條後面畫好勾,將便箋轉過去:「簽字嗎?」
他看著那張小小的紙條:「你還要留證據?」
「重要約定,謹慎一點沒壞處。」
謝清越當真拿起鋼筆,在便箋末端簽下名字,溫明舒也簽上自己的名字。
兩個名字並排落在方寸便箋上,算不上多么正式,可她莫名覺得,這份約定,比很多厚重的婚前協議更貼合他們這段婚姻。
溫明舒又抄錄了一張,一式兩份,謝清越把屬於他的那一張,收進了自己的文件夾里。
【宿主!謝清越好感度上漲 5%,現在是 10% 啦!】
她在心裡問小白:【婚禮都沒大漲,一頓早飯漲了 5%?】
【說不定是看你吃得很香,他看著心情好。】小白猜測,【雖然他自己一口沒吃。】
溫明舒沒有繼續深究,夾起一隻蝦餃放進他碗裡。
「養家的人,多吃一點。」
他看著碗裡的蝦餃:「給我的?」
「嗯,太太的婚後關懷。」
「那謝謝太太了。」
他說得鄭重,慢慢把蝦餃吃了下去。
……
早餐時間結束後,謝清越動身去了提前預約的私立醫院。
他本來打算抽血,所以空腹,方才吃下那隻蝦餃,還特意詢問醫生,確認影響不大,照常完成了抽血和全套檢查。
各項評估結果都沒有異常,醫生只叮囑他調整作息,減少超負荷工作。
「如果我只在特定的人身邊聽見聲音呢?」謝清越問。
醫生謹慎道:「繼續觀察,記錄每次出現的時間、環境和身體狀態。」
謝清越點點頭,沒有補充,那個特定的人,正是他剛娶回家的妻子。
離開醫院,助理小心翼翼問他要不要把下午的會議推掉。
「不用。」他坐進車裡,忽然想起早餐時的聊天,又補了一句,「等下路過翠苑路那家幸福蛋糕店,停一下。」
助理眼睛一亮:「是給夫人帶嗎?」
謝清越視線沒抬,淡淡回:「不然給你?」
助理立刻坐直身子:「不用不用!」
另一邊,溫明舒給溫嵐回了電話,之前在家裡母女倆已經就之前吵架的事情談開了,二人本來就不會有任何隔閡,只不過結婚前幾天看母親很忙碌,就也沒有對她說正事。
電話里,溫嵐對她說:「明舒,婚禮是你同意繼續的,往後的日子是你的,有難處別一個人硬扛,一定要和媽媽說。」
「我知道,媽,我明天回去看你。」
作為一位優秀的職業女性,雖然還在婚假,線上依舊有不少工作對接。忙到午後,才打算歇口氣。
這棟房子從前只有謝清越一個人住,空曠得過分,光是三樓就配有健身房、藏品室,還有好幾間空置的客房。他不愛家裡傭人扎堆,只安排保潔定時上門打掃,做完就離開。
她閒來無事,在屋裡慢慢逛,推開兩扇門,一間是影音室,另一間堆滿了婚禮收到的賀禮。
【書房到底在哪兒?這麼大的房子,找個房間還得看導航。】
身後忽然傳來謝清越的聲音:「右轉第二間。」
溫明舒回過頭。
他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正站在樓梯口,外套搭在臂彎里,另一隻手還拎著一個精緻的甜品紙袋。
「你這麼早就回來了?」
「上午的事情辦完了,下午的會挪到線上了。」他緩步走過來,把紙袋遞到她手裡,「路過買的。」
溫明舒看看蛋糕,又看看他:「婚前調查連這個也查了?」
「沒有調查過你。」 謝清越道,「昨天婚宴上,我看見你在甜品台拿了好幾次這一款的。」
她心裡剛冒出一點新婚丈夫很貼心的感慨,隨即又想起方才那句話。
「你知道我在找哪個房間?」
謝清越神色不變:「猜的。」
「這也猜得到?」
「嗯。」 他上前一步,替她推開右轉第二扇房門。寬敞的書房映入眼帘,整排書架上整齊擺放著建築類期刊,剛好貼合她的專業,「不然,你剛才是在找什麼?」
溫明舒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邁步進去。
一次叫巧合,兩次叫細心,三次就有點說不清了。
溫明舒認真回想了一下,自己剛才應該沒有不小心嘀咕出聲。
她看向謝清越,第一次覺得,這位丈夫好像有點過於懂她了。
大概,是他特別會察言觀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