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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老師不要我辣嗚嗚嗚嗚

2026-09-19 22:10:29 作者: 勤懇牛馬

  兩個小廝對視一眼,臉上全是冷汗。

  他們以為隔著一道牆,周先生聽不見他們說話。

  可縣衙的書房是老房子,窗紙薄得很,隔音更是差得離譜。

  「沒、沒說什麼……小的們就是隨便嘮兩句家常……」

  「我再問一遍。」周先生的聲音沉了下來。

  「你們說的,那個什麼官奴、小倌館,是什麼意思?」

  榮華冷汗一下子就下來了。

  他幾乎想撲上去捂住那小廝的嘴,卻無法動彈一步。

  小廝臉色煞白,支支吾吾半天,終於「撲通」一聲跪下了:

  「先生恕罪!小的們也是聽別人說的……說榮華公子原來是個官奴,是被大人從街上買回來的,還進過小倌館……」

  另一個小廝也跪下來,磕頭如搗蒜:

  「小的們就是嘴碎!先生您別往心裡去!小的們再也不敢了!您千萬別告訴大人啊!」

  周先生沒再看他們。

  他轉過身,走回書房裡。

  榮華還站在原地,手裡端著茶壺,臉色慘白如紙。

  他剛才,全聽見了。

  官奴、小倌館、賤籍……

  那些字眼像一把把刀子,扎進他心口最軟的地方。

  他端著茶壺的手在發抖,指尖冰涼,眼眶猛地泛起一陣酸熱。

  他死死咬住牙關,把那點熱意硬生生壓了回去。

  不能哭,他沒有資格哭。

  「先生……」他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先生,我……奴——」

  「閉嘴。」

  周先生打斷了他。

  他站在書案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少年。

  剛才還覺得乖巧用功的好學生,現在再看,只覺得滿眼都是被欺騙的屈辱。

  「縣令大人說,你是他的義子。」周先生一字一句地問。

  「他讓我來教你讀書,說你是府里的少爺。你告訴我,他說的,是真的嗎?」

  榮華的嘴唇哆嗦了兩下。

  他想說是,想說奴真的是主人的義子,想說那些話都是假的。

  

  可他做不到。

  他從小就不會撒謊,每次撒謊都會被人一眼看穿。

  更何況他面對的是周先生,是那個認真教了他半個月書、耐心給他講解每一道題的周先生。

  他騙了他。

  從一開始就騙了他。

  「噗通」一聲。

  榮華手裡的茶壺掉在地上,碎成幾片。

  他膝蓋一軟,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額頭重重磕下去。

  「對不起,先生……對不起……」

  他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顫抖,眼眶紅得厲害,熱意在眼底翻湧。

  「是奴騙了您……奴不是主人的義子,奴是個官奴……奴臉上有刺字,奴還進過小倌館……」

  「奴不是有意要騙您的!不對,奴……奴,是奴懇請了主人,奴想要讀書……」

  「奴該死……奴對不起您……」

  「求您,您別怪主人,都是奴任性妄為,都是奴的錯,都是奴異想天開……」

  他伏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地面,肩膀抖得厲害。

  周先生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又怒又堵。

  他是真的用心在教這個學生。

  雖然底子差,雖然經史一塌糊塗。

  可那孩子認真、勤奮、尊師重道,他打心眼裡覺得這是個可以雕琢的苗子。

  可現在呢?

  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謊言之上。

  他教了半個多月的學生,是個官奴,是個進過小倌館的賤籍之人!

  他的清譽,他的名聲,他為人師者的尊嚴,全被這一個謊言砸得粉碎。

  「好。好得很。」

  周先生冷笑了一聲,拿起桌上的書箱,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先生!」榮華猛地抬起頭,跪爬上前,膝蓋被碎瓷片刺破,血跡暈染在一片水漬中,又消失於無形。

  「先生您別走!您打奴罵奴都行!求您別走——」

  周先生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回頭,只冷冷地扔下一句話:

  「我周文翰教書二十餘年,從來沒有教過賤籍之人。你另請高明吧。」

  說完,他大步跨出書房的門,袍角翻飛,頭也不回地走了。

  腳步聲越來越遠,很快消失在了院門外。

  書房裡徹底安靜下來。

  榮華跪在地上,渾身冰涼。

  茶壺的碎片散落在腳邊,茶水洇濕了他的衣擺,膝蓋上傳來尖銳的疼痛。

  可他已經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他又把事情搞砸了。

  主人花心思給他請的先生,被他氣走了。

  主人對他那麼好,給他改名、給他上課、教他道理、親手給他上藥。

  他什麼都還沒報答,就先搞砸了最重要的事。

  周先生是崇縣的大儒。

  平時連主人對他也是客客氣氣的,從不擺大人的架子。

  所以才要他隱藏身份。

  可……又被他搞砸了。

  今早先生還笑著說他不修邊幅,臉上有墨跡。

  等回去後,想起來這是他的黥面,不知道會有多噁心。

  眼眶裡的熱意又涌了上來。

  榮華死死咬著嘴唇,把所有的哽咽都堵在喉嚨里,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他只知道他犯了錯,很大的錯。

  先生走了,主人知道了,一定會生氣。

  主人會怎麼罰他?

  打他?罵他?

  還是……不要他了?

  最後一個念頭湧上來,榮華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猛地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走到門口,想追出去,可腿軟得厲害,還沒走兩步就差點摔在地上。

  他扶著門框,望著空蕩蕩的院子,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喊不出來。

  主人……主人回來之後,他該怎麼跟主人交代啊……

  他慢慢蹲下去,抱著膝蓋,把頭埋進臂彎里。

  眼眶燙得厲害,那些被拼命壓回去的熱意堵在胸口,悶得他喘不上氣。

  怎麼辦?怎麼辦?

  過了很久很久,他才挪回屋裡,跪在書房的正中央,面朝著門口的方向。

  他不敢起來了。

  他要跪在這裡等主人回來。

  主人……還會罰他嗎?

  如果不罰他了,如果終於意識到他是個麻煩,是個累贅,會怎麼處置他?

  直接打殺,還是……再次賣掉?

  曾經被賣進小倌館,他也是懵懵懂懂,來不及萬念俱灰的。

  可如果再讓他回去……

  不,他絕對不要回去。

  如果給他賣掉,就求主人一個恩准,殺了他吧。

  不……不行,他還沒報答主人。

  那還是要被賣出去的,起碼讓主人回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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