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榮華也是忙得很。
稅糧登記、菌菇收購、帳目核算,很多事情都是他在盯著。
李芳景信不過縣裡這些人,雖然也覺得不必事無巨細,不過這次秋收他很重視,萬不能讓衙門裡這幾個短視的老中小登們給他毀了。
在這件事上,他為數不多能信得著,又得用的不過只有榮華、無憂、無敵、王嶺而已。
榮華忙得腳不沾地,幾天時間仿佛又瘦了一圈,小臉看著更加楚楚可憐。
李芳景著廚師給他燉了碗獨家銀耳羹。
裡面加了些薄荷葉和桂花,清新可口。
「忙完了?剛讓灶房燉的銀耳羹,放了冰糖,你嘗嘗。」李芳景親自給端進書房。
榮華受寵若驚,連忙起身雙手接過:「謝謝主人。」
李芳景支著腮,看著榮華小口小口喝著銀耳羹。
少年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垂著,臉頰因為喝了熱羹泛著粉色,嘴唇也水潤潤的,看著格外誘人。
李芳景的手指動了動,忍不住伸手,輕輕擦了擦他嘴角沾到的一點糖漬。
榮華的身子猛地一僵,勺子都差點掉了。
「主、主人……」他抬眼,眼神濕漉漉的,像受驚的小鹿。
「沾到了。」李芳景收回手,指尖仿佛還殘留著柔軟的觸感。
他若無其事地笑了笑:「快喝吧,涼了就不好喝了。」
榮華低下頭,臉紅紅的,小口小口地喝著銀耳羹,心裡卻像揣了只兔子,怦怦跳個不停。
主人剛才……又對他做如此親密的舉動。
雖然只是輕輕一下,卻像燒起來了一樣,燙得厲害。
一碗銀耳羹喝了半天,才終於喝完。
榮華放下勺子,小聲道:「謝謝主人,很好喝。」
「好喝就常喝。」李芳景站起身,揉了揉他的頭髮,「明天別起那麼早,多睡會兒。帳不急著算,身體重要。」
「奴沒事的,奴不累。」榮華連忙搖頭。
「我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李芳景笑著點了點他的額頭。
「聽話。」
榮華抿了抿嘴,輕輕「嗯」了一聲。
雖然說著仿佛很霸道的話,卻是很溫柔的意味呢。
他看著李芳景轉身離去的背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那裡仿佛還殘留著主人指尖的溫度。
榮華捂住臉,慢慢蹲下身,把臉埋在膝蓋里。
怎麼辦……
他好像……越來越貪心了。
九月前後,秋收徹底結束,菌菇的收購也進入了尾聲。
縣衙的帳房裡,岳清文捧著厚厚的帳本,手都在抖。
「大人,今年全縣糧食總產量,比去年增長了九成七,稅糧入庫比去年多了七成二,菌菇產業總收入,折合白銀一萬二千餘兩!」
「水利工程已全部竣工,可灌溉農田四千八百畝,水泥燒制技術已經成熟,目前已有三百餘戶百姓用水泥翻修了房屋,火炕技術也推廣了兩百多戶!」
岳清文一貫是淡定的玉面書生模樣,這會卻激動得兩頰通紅。
半年多!
僅僅半年多的時間!
李大人就把一個窮得叮噹響的崇縣,變成了現在這樣糧滿倉、錢滿庫的樣子!
李芳景坐在椅子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這個結果,在他意料之中。
肥田法、新農具、水利灌溉,三重buff疊滿,產量不翻倍才怪。
李芳景點點頭:「前期收菌子、做菌包、僱人做農具方面,本官墊付了五千餘兩,你們也知道,崇縣之前帳上幾乎是沒錢的。」
「崇縣不容易,本官也不缺錢,此次就從帳上支五千兩給本官,其他零頭本官就不要了。」
岳清文震驚地看著他。
Ber,當初那些錢不是從工程款里出的嗎?
什麼叫縣令大人自己墊的?
但他一個小小主簿,他又能說什麼呢,他只得卑微低頭:
「是,大人,大人真是愛民如子兩袖清風克己奉公啊。」
李芳景滄桑仰頭四十五度:「哎,世道艱難,我等既已為士,便該承擔更多的社會責任啊。」
「……」狗官,之前老百姓罵你罵得真沒毛病。
「好了,銀票明天給本官送來,把其他帳目核對清楚,存檔留底。糧倉和新窯廠的選址,儘快定下來。秋收完了,接下來就該準備修路了。」李芳景擺擺手。
「是,大人。」岳清文躬身應下,退了出去。
屋裡只剩下李芳景和榮華。
榮華站在一旁,也是滿臉喜色。
他看著自家主人,眼裡的崇拜快要溢出來了。
主人太厲害了。
短短半年,就把崇縣治理得這麼好。
「看什麼呢?」李芳景抬頭,對上他的目光,笑著調侃,「是不是覺得你家主人特別厲害?」
榮華的臉一下子就紅了,低下頭道:「是,主人本來就很厲害。」
「嘴還挺甜。」李芳景笑了,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忙完這陣,總算能歇兩天了。」
他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的景色,思緒飄遠了。
政績有了,民心有了,錢財有了,接下來,也該往上面走走了。
他來崇縣快一年了,從一個被發配的紈絝公子,到現在做出實打實的政績,也該讓他的後媽野爹看看了。
當然,他不會直白地求提拔。
他得走親情路線。
「小榮,研墨。」李芳景轉過身,「我要寫幾封家書。」
「是,主人。」
榮華連忙走到書桌旁,熟練地研墨。
墨條在硯台里緩緩轉動,發出沙沙的聲響。
半年了,李芳景之前送出去的家書一直杳無音訊。
而距離他離開京城,已經一年了。
在他每月一騷擾下,他們能忍住一直不回信,大概對他的氣還沒消。
最可怕的是,李觀止還整天在他們眼前晃。
李觀止表現得好,那就是從小受了苦現在才這麼懂事,於是轉過頭來恨李芳景搶了他們兒子十八年的好光景。
李觀止表現得不好,那就是從小沒接受過什麼系統的教育,如果養在身邊肯定就不一樣。
反正殊途同歸,最後結果都是因為李芳景他們母子倆這個罪魁禍首。
其實尚書府對他這個假少爺不薄,如果他有良心,真就不該在騷擾他們一家子了。
還是那句話,既得利益者是沒資格叫屈的。
但是李芳景覺得自己不是既得利益者呀。
前十八年的福沒享著,過來淨替原主遭罪了,他索取點好處不過分吧?
何況他為國為民的,只是表達一下自己的孝悌,有什麼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