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芳景鋪開信紙,提起筆,略一思索,便寫了起來。
第一封是寫給吏部尚書李建宏和柳氏的。
信的開頭,先例行自我反省,說自己以前年少無知,頑劣不堪,讓爹娘操心了,不孝得很。
到了崇縣之後,深入民間,才知道民生疾苦,才懂得為官不易,越發覺得以前的自己荒唐。
然後輕描淡寫地提了提崇縣的近況,說修了水利,推廣了肥田法,糧食增產了,百姓日子好過了,都是託了爹娘的福,沒給尚書府丟臉。
最後說自己很想家,想念爹娘做的飯菜,想念府里的一草一木。
以前不懂事,總惹爹娘生氣,現在想起來後悔得很,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承歡膝下,彌補當年的過錯。
順便,提一下賀州知州陸涯鼎力支持他建設工程,他觀陸大人勤政為民,賀州風調雨順。半年時間,他走遍了賀州的每一個角落,覺得這地方可真是不錯,再次感謝爹娘給了我這個歷練的機會。
字字句句,情真意切,半字不提提拔,滿篇都是孝順和悔過。
寫完這封,李芳景放下筆,吹了吹墨跡。
信中可是寫了,半年時間,他對賀州了如指掌,且能力和態度上都有晉升資格,而陸涯也做出來了實打實的政績。
陸涯一走,再派來一個對賀州不熟悉的官員,那還不如讓他本地提拔。
所以這封信,翻譯過來就是——
爹,娘,我太想進步了。
讓我當知州,球球了。
第二封是寫給李觀止的。
語氣就隨意多了,以兄長的口吻,勸他不要死讀書,要多接觸實務,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
說自己在崇縣見到了很多民間疾苦,才明白朝堂上的政令落到地方,會有多少偏差。
最後問他最近在哪個衙門當差,做得順不順心,叮囑他照顧好身體,有空多陪陪爹娘。
看似關懷備至,實則句句都在暗示,你哥我在地方干出政績了,能力比你強,尚書府的未來,還得看我的。
當然如果能忽悠來一個年輕有為、精明強幹、學富五車的壯勞力,那就更好了。
寫完兩封信,李芳景把信封好,叫來了無憂。
「派人快馬送到京城,送到尚書府。」
「是,大人。」無憂接過信,轉身退了出去。
處理完公事,李芳景就徹底閒下來了。
修路要等秋收徹底結束,壯勞力都騰出來才能開工,大概還要等半個月。
這半個月,正好可以歇一歇。
他靠在搖椅上,閉目養神。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榮華輕手輕腳地走過來,跪在搖椅旁,伸手給他揉腿。
少年的力道剛好,不輕不重,按得人渾身舒暢。
李芳景睜開眼,低頭看著跪在腳邊的人。
這段時間太忙,忙著工程,忙著秋收,都沒什麼時間跟榮華親近。
現在閒下來了,看著這隻乖乖巧巧的小兔子,李芳景心裡的念頭又開始蠢蠢欲動。
再勾引勾引,等到升遷文書下來,自己就表白。
估計還得過個兩年那樣,到時候事業愛情雙豐收,豈不美哉?
至於榮華會不會不同意?
開什麼玩笑?
不如說,他現在更擔心的是榮華同意得太快,又委屈了自己。
「小榮,」他開口,聲音帶著點慵懶的笑意,「這段時間辛苦了。」
「奴不辛苦。」榮華抬頭,沖他笑了笑,眼睛彎成了月牙。
「光說不辛苦可不行,得犒勞犒勞你。」李芳景坐直身子,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崇縣西邊山里,前陣子發現了一處天然溫泉,水質挺好的。今天下午沒事,帶你去泡泡,解解乏。」
榮華愣住了。
溫、溫泉?
就是……泡在水裡的那種?
他的臉「唰」地一下就紅透了,連連擺手:「不、不用了主人!奴不累!不用犒勞的!」
跟主人一起泡溫泉?
那怎麼行!
他一個卑賤的奴隸,怎麼能跟主人共浴?
「怎麼?」李芳景挑眉,故意逗他,「害羞啊?」
「奴不是……」榮華急得眼眶都紅了。
「奴身份卑賤,不敢玷污了溫泉,更不敢……不敢跟主人一起……」
李芳景板起臉,語氣卻很溫和:
「什麼卑賤不卑賤的,溫泉那麼大,各泡各的,怕什麼?」
「可是……」
「沒有可是。」李芳景不容置疑地說,「就這麼定了。下午出發,你去準備一下。」
榮華抿著嘴,看著主人不容拒絕的樣子,最終還是小聲應了:
「……是。」
他低下頭,心臟怦怦直跳,又慌又亂,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跟主人一起泡溫泉……
光是想想,他就覺得渾身發燙。
他……他得先提前沐浴焚香一下!!
萬一身上髒污,惹了主人的興致,那他可真是欲哭無淚了。
榮華難得「貪圖享樂」了一會,小心翼翼麻煩灶房幫自己燒了水,又端個盆來狠狠擦拭。
然後又忍不住胡思亂想。
要不要幫主人擦背?要不要伺候主人更衣?
會不會……會不會看到不該看的?
!!他想什麼呢?明明以前不是伺候過主人洗澡嗎雖然當時情況緊急自己也沒好意思抬頭所以最後只看到了後背這樣子……
越想越亂,臉越紅。
直到外面傳來李芳景的聲音,他才慌慌張張地起身穿戴好,跟著出門。
馬車早就備好了,一路往西,出了縣城,往山里走。
大約走了半個多時辰,就到了地方。
這處溫泉在山坳里,旁邊建了個小小的別院,是以前一個鄉紳修的,後來敗落了,縣衙就收了回來。
院子不大,但很雅致,溫泉池就在後院,用青石砌成,水汽氤氳,冒著淡淡的熱氣。
空氣中瀰漫著硫磺的味道,混著草木的清香,聞著讓人很是放鬆。
「怎麼樣?地方還不錯吧?」李芳景走進去,笑著問。
榮華跟在後面,看著霧氣騰騰的池子,臉又紅了,小聲道:「嗯……很好。」
「那就好。」李芳景轉過身,看著他,眼神帶著點笑意,「還愣著幹什麼?脫衣服啊。」
榮華渾身一僵,站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脫、脫衣服?
當著主人的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