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屋子瞬間安靜了。
商戶們你看我,我看你,都有點懵。
命名權?GG?都是些什麼新鮮說法?
酒樓王老闆最先回過神,眼睛一亮:
「大人是說……我家出錢最多,這條街就叫我家酒樓的名字?那全崇縣人一提這條街,就想起我家酒樓了?」
「不止崇縣。」李芳景笑道。
「外地客商過來,走在這條街上,也能記住你的字號。往後生意做到鄰縣,人家一聽這街名,就知道你家商號財力雄厚,信譽自然上去了。」
這話戳中了商戶們的心思。
做生意最講名氣臉面,能讓一條街叫自家字號,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事,比買多少田地都風光。
主要是,今年糧食種得好,那什麼菌菇也很是暢銷,近期崇縣的人明顯多了起來。
這人流量……可是不小啊!
有人動心,也有人猶豫:「大人,那得出多少銀子?萬一出了錢,路修得不好,或是名字用不了多久……」
「諸位放心。」李芳景收起笑容,語氣鄭重。
「出資數目公開透明,各家自願認捐,多少不限,最多者得命名權。所有銀子全部用於修路,帳目公開,隨時可查。水泥路二三十年壞不了,這名字自然也能用二三十年。」
本來李芳景還想著,路修好設個關卡收過路費,回本也快。
可轉念一想,還是不能把收費權交給古代的商人手上。
他們身上的約束沒有現代高,很容易貪心作祟,設卡收高價,影響了百姓的正常出行。
特別是等他提拔走了之後,這些人肯定更加肆無忌憚。
思來想去,還是不能放開這個口子。
不過即使只是GG效應,眾人一聽,心裡也都是一動。
「我出兩千兩!」王老闆最先拍板,「東西大街,我認了!」
「哎,王掌柜別急啊,」布莊李老闆不樂意了,「我也出兩千兩,誰說了算還不一定呢!」
「我出一千五百兩!城南那條路我看就挺好……」
一時間花廳里吵吵嚷嚷,商戶們爭先恐後認捐,生怕好地段被搶了去。
王嶺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不到一個時辰,修路銀子就湊齊了,算下來還富餘兩千多兩。
李芳景笑著讓書記好帳目,敲定了命名和GG細節,才把歡天喜地的商戶們送走。
等人都走光了,王嶺豎起大拇指:
「大人,您可真是神了!這幫人平時摳得要命,今天居然搶著掏銀子!」
李芳景笑道:「那倒也不是我神,主要是這王老闆實在配合,帶動情緒效果也是真好。之後把兩千兩還給他吧。」
王老闆是他提前請來的。
人都有從眾心理,只要有第一個敢於吃螃蟹的人,那麼其他不甘落後的商戶肯定也會響應。
而對於王老闆來說,不用出一分錢就能白得一條路的命名權,還能交好縣太爺,當然是盡心盡力。
正說著,外頭衙役匆匆跑進來,手裡捧著個沉甸甸的布包:「大人,京里來信。」
李芳景手裡的茶杯一頓,眼底瞬間亮了。
終於來了。
李芳景走過去,指尖拂過信封上熟悉的落款,心裡說不上什麼滋味。
穿過來一年多了,前前後後寫了七八封家書都石沉大海,他都快以為尚書府真的打算跟他斷絕關係了。
「都下去吧。」他揮揮手,讓屋裡的衙役和王嶺都退下。
榮華也跟著起身,想退到外屋,卻被李芳景叫住:「你留下。」
榮華腳步一頓,回頭有些疑惑:「主人?」
「家書而已,沒什麼不能看的。」李芳景隨口道,拿起最上面那封,落款是吏部尚書李建宏。
拆開信封,信紙展開。
信不長,字跡剛勁有力,字裡行間都透著疏離。
先是寥寥幾句問了崇縣近況,接著便是幾句不咸不淡的勉勵,說既然入了仕途,便該勤勉政事、修身立德,莫要再像從前那般頑劣,辜負朝廷與家族期望。
最後只落了「好自為之」四個字,再無多言。
這正常,李芳景換位思考,覺得自己當了十八年的便宜爹,恐怕也不能心平氣和。
李芳景拿起第二封,是柳夫人的信,字跡娟秀許多。
拆開一看,內容比李建宏的長不少。先是絮絮叨叨問他飲食起居,怕他在小地方受委屈,吃穿用度習不習慣。又說他從前在府里嬌生慣養,如今在外當差定然吃了不少苦,字裡行間都是糾結與牽掛。
中間話鋒一轉,又提起當年的事,說終歸是她這個做母親的沒教好他,讓他受了十八年富貴,卻也欠了觀止十八年。
如今他在地方好好歷練,做出成績來,將來也能有個立身之本。
最後說知道他初到地方銀錢緊張,隨信附了五千兩銀票,若是不夠只管再寫信,別委屈了自己。
李芳景翻到信封底部,果然摸出一疊厚厚的銀票,整整齊齊五千兩。
他捏著銀票沉默了片刻。
哎。
柳夫人只知道兒子是假的,可哪曾想到,連假兒子都是假的呢?
李芳景現在真心希望,原主也能轉世投胎到什麼地方,過上衣食無憂的好日子。
這樣,才算不辜負其他人對他的真心愛護。
李芳景把銀票收起來,拿起第三封。
信封落款是「弟觀止」,字跡清雋挺拔,看著就很有風骨。
這封信寫得最長,洋洋灑灑好幾十頁。
先是說前幾個月自己寫了好幾封信,自己先前見識短淺,信里若有說得不當的地方,望兄長海涵。
嗯?
原來不是沒給他寫信,是信在半路弄丟了嗎?
接著便說了近況。
李芳景離京後沒多久,他便參加了會試、殿試,僥倖中了一甲第三名,授翰林院編修,正七品。
入翰林院後才深知自己學識淺薄、不通實務,比起兄長在地方辦實事,實在慚愧。
後面大半篇全是仰慕。
說從父親那裡聽聞了崇縣的肥田法和水泥,覺得兄長天資卓絕、心思靈巧,既能造福百姓又能做出實績,實在是他學習的榜樣。
還說自己整日在翰林院抄書校典,猶如井底之蛙,日後還要多向兄長請教為政之道,望兄長不吝賜教。
李芳景看得樂不可支,差點笑出聲。
「這李觀止,倒是有意思。」他把信遞給榮華。
「你看看,簡直像是我的小迷弟一般,還說仰慕我,說得跟真的似的。」
榮華一臉認真地看著他:「仰慕主人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李芳景一愣,又是笑道:「那你呢?」
榮華輕輕跪下,抬頭仰視著李芳景,表情沒有半分調笑的意味:
「奴一直都是仰慕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