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走的時候,陸涯從內堂拿出一個錦盒,塞到李芳景手裡。
「賢弟,這是愚兄一點心意。」陸涯拍了拍他的手。
「你剛上任,方方面面都要打點。這玩意兒不值錢,就是個念想,你務必收下。」
李芳景打開一看,是一塊羊脂玉牌,質地溫潤,雕工精細,一看就價值不菲。
「陸大人,這太貴重了,下官不能收。」
「哎,什麼貴重不貴重的。」陸涯把他的手推回去。
「咱們以後同朝為官,互相照應是應該的。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老哥我。」
話說到這份上,再推辭就矯情了。
李芳景只得收下:「那就多謝陸大人了。」
「謝什麼。」陸涯笑著送他出門,「等我上任前,咱們再喝一杯。以後到了南邊,記得來找老哥喝酒。」
「一定。」
從知州府出來,太陽已經偏西了。
李芳景坐在馬車上,掂了掂手裡的錦盒,輕笑一聲。
陸涯這是在投資。
知道他年輕、有背景、有政績,前途不可限量,趁早結個善緣。
也好,多個朋友多條路。
至於這個「朋友」以後會不會來捅他一刀,這不是現在的他該考慮的事。
回到崇縣,天已經黑透了。
縣衙後院還亮著燈。
李芳景推開門,就看見榮華坐在燈下整理帳本,旁邊堆著厚厚的一摞冊子。
少年低著頭,專心致志在紙上寫寫畫畫,連他進來都沒察覺。
「怎麼還沒睡?」李芳景走過去,伸手按在他肩上。
榮華嚇了一跳,回頭見是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主人回來了?」
他連忙起身,想去給李芳景倒茶,卻被李芳景按住了。
「坐著吧,別忙活了。」李芳景揉了揉他的肩膀。
「跟你說過多少次,不用等我。帳目明天再算也行,熬壞了身子怎麼辦?」
「不累的。」榮華搖搖頭,臉頰微紅,「奴想快點算完,去州府伺候主人。」
他想早點跟在主人身邊,不想分開太久。
李芳景心裡一暖,捏了捏他的臉:「傻不傻。又不急在這一兩天。」
話雖這麼說,可接下來幾天,確實更忙了。
正式交接的日子定下來,李芳景要先一步去州府上任。
他只帶了王嶺過去,先去做好交接。
崇縣這邊交給陳昭宏和岳清文暫代,無憂、榮華留下來收尾,晚幾天再過去。
至於無敵……
還在公主那裡,根本沒給放回來。
上任頭幾天,李芳景忙得腳不沾地。
會見各級官吏、查閱州府積案、巡查城防、規劃各縣工程……
從早忙到晚,經常回到後院的時候,都已經是深夜了。
獨守空房好幾天,李芳景簡直覺得抓心撓肝。
可後來榮華過來之後,他又不想跟榮華同床共枕了。
他每天回來太晚了,基本都快子時了。
榮華才十八歲,還要長身體呢,總熬夜可不行。
這幾天作息不規律,榮華睡眠又淺,他就想著,等忙完這陣再跟榮華住一起。
所以,榮華就被安排住在他臥房隔壁的廂房。
可每天晚上,榮華還是會提前燒好熱水,備好乾淨的帕子,等他回來。
等李芳景一進門,就端上溫熱的泡腳水,跪在他面前,給他脫靴泡腳。
怎麼攔都攔不住,這次連命令都不好使了。
李芳景想著,自己到底是為什麼要跟榮華分床睡來著?
纖細的手指按在腳踝上,力道不輕不重,疲憊感順著穴位一點點散去。
李芳景靠在椅背上,看著少年蹲在身前的背影,心裡又暖又澀。
按得舒服了,難免就有了反應。
身體是騙不了人的。
腳下的人溫軟馨香,又是自己心悅的對象,低頭就能看見他白皙的後頸,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更別說,手指偶爾划過小腿,帶來一陣細微的顫慄。
李芳景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那股燥熱。
不行。
剛上任,事情千頭萬緒,榮華也天天熬夜對帳、整理工程方案,累得瘦了一圈。
這種時候折騰他,太不應該。
榮華按完腳,揚起笑臉:「主人,奴去倒水,馬上就回來。」
說完這句話,榮華心裡一直砰砰地跳個不停。
他耍了個小心機,故意說馬上回來,就是……暗示主人,他想回來跟主人一起。
可等他端著水盆要出去的時候,李芳景拉住了他。
「早點回去休息吧,不用回來。」
榮華愣了一下,點點頭:「……是。」
他端著水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回到自己廂房,榮華站在窗邊,看著隔壁臥房的燈光,心裡有點空落落的。
主人好像……越來越疏遠他了。
明明前幾天才告白,明明說喜歡他,可這幾天,主人連碰都很少碰他。
晚上睡覺,也從來沒留他在房裡過。
是主人太忙了嗎?
還是說……那晚之後,主人後悔了?
覺得他不過是個官奴,不值得鄭重對待,之前的告白只是一時興起?
榮華抱著膝蓋坐在床邊,越想越心慌。
他知道自己身份低微,本就配不上主人。
他也根本沒把主人說的伴侶啊、情愛啊什麼的當真。
可就算是把他當男寵,當妓子,也沒有一天就失寵的道理。
主人給了他希望,又這樣若即若離,比直接拒絕還讓人難受。
主人已經厭棄他了嗎?
榮華脫了衣服,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
身體一如既往地瓷白細嫩,由於這半年多吃住都很舒心,自己長高了不少,身體也稍微壯了一點點,不再骨瘦如柴。
腹部長了薄薄的一層肌肉。
難道……主人其實本就是不喜歡男人的?
只是那天藥性作用下,主人被迫與他發生了關係?
然後又因為太有責任心,所以之後對他說喜歡他?
第二天晚上,李芳景回來得更晚了。
榮華照舊給他打了洗腳水,按完腳,又站在一旁給他捏肩。
少年的手指很軟,力道卻恰到好處,捏得肩頸的酸脹感慢慢消散。
李芳景閉著眼享受,身體卻越來越熱。
榮華的呼吸落在他頸側,溫熱的,帶著淡淡的香氣。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少年的胸膛貼著自己的後背,能感覺到那清瘦的腰線。
嘖,這小孩怎麼靠自己那麼近?
倒是挺暖和。
等等,好像暖和的不只是後背!
片刻功夫,小腹處的火就越燒越旺。
不行。
李芳景猛地睜開眼,按住了榮華的手。
「好了,不用按了。」他聲音有點啞,「回去睡吧。」
榮華的手僵在半空。
又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