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華心裡難受得緊。
他身為奴僕,自然是不該對主人有什麼奢望的。
但是……主人之前太溫柔,給了他奢望的勇氣。
誰知道,這勇氣一碰就碎了。
他咬了咬唇,小聲問:
「主人……是不是嫌棄奴了?」
「胡說什麼。」李芳景回頭,見他垂著眼,睫毛輕輕顫抖,心裡一軟。
「怎麼會嫌棄你。我只是最近太忙,怕累著你。」
「奴不累的。」榮華抬起頭,眼裡帶著點委屈。
「伺候主人,奴心甘情願。」
李芳景看著他濕漉漉的眼神,差點就忍不住了。
可一想到明天還要早起巡查各縣,還有一堆公文等著批,只能硬起心腸。
「聽話,回去睡。」他揉了揉榮華的頭髮,「等忙完這陣子,再說別的。」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榮華不敢再強求。
他輕輕跪下叩了個頭,轉身出去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李芳景長長舒了口氣。
他走到床邊,一頭栽倒在床上,盯著帳頂發呆。
再這麼下去,他都快憋出毛病了。
可沒辦法,剛上任根基不穩,實在沒心思耽於享樂。
況且他年紀輕輕,能力強得很。
李芳景有些得意地想著,如果再來,起碼得是三次起步。
不得給小榮磨禿嚕皮了?
那可不行,現在這情況,保不齊第二天就得騎馬呢。
那種情況騎馬,他是在給榮華上刑嗎?
等忙過這陣子吧。
等一切步入正軌,再好好補償他的小榮。
李芳景翻了個身,閉上眼睛,強行壓下心頭的燥熱。
而隔壁廂房裡,榮華躺在床上,睜著眼睛到後半夜才睡著。
主人說忙完這陣子再說。
可「忙完」是什麼時候呢?
他不知道。
只覺得心口像壓了塊小石頭,悶悶的,喘不過氣。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李芳景在生物鐘的影響下又醒轉過來。
他懶得起來,躺在床上沒動。
昨晚批公文到三更,腦子還有點沉,可身體卻誠實地起了反應。
咳,男人嘛,早上嘛。
年輕就是好,累成這樣還能這麼精神。
他自嘲地笑了笑,側過身子,想等那股勁兒自己消下去。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了。
榮華端著銅盆走進來,輕手輕腳的,怕吵醒他。
每天早上,他都會過來伺候李芳景洗漱。
今天也一樣。
他把銅盆放在架子上,轉身想去拿毛巾,眼角餘光卻瞥見床上的動靜。
目光掃過被褥隆起的弧度,榮華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
腳步頓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李芳景也察覺到了,心裡暗道一聲麻煩。
他掀開被子坐起來,語氣儘量自然:「放那兒吧,我自己來就行。」
說著就要下床。
「主人!」
榮華連忙開口,聲音有點急。
他咬了咬唇,走到床邊,膝蓋微微彎曲,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奴……奴伺候主人吧。」
他低著頭,耳朵尖紅得快要滴血,聲音細若蚊蚋:
「主人……之前不是說,奴想伺候,就跟您說嗎……奴想伺候您。」
李芳景愣住了。
看著少年泛紅的耳尖和攥緊的衣角,他心裡一軟,隨即又升起幾分無奈。
「小榮,不用……」
話沒說完,就見榮華猛地抬起頭。
眼眶紅紅的,裡面盛滿了不安和委屈,眼淚在裡面打轉,眼看著就要掉下來。
「主人,您是不是……是不是覺得奴伺候得不好?」
榮華不知道自己哪來的膽子,竟敢質問主人。
但……他實在是忍不住了。
晚上不讓他伺候也就算了,為什麼早上還不讓?
他又沒說一定要伺候全套,用嘴不也是一樣的嗎?
天還這麼早,也不會耽誤什麼時間,也不會影響他們白天的辦公,到底為什麼不行?
他聲音發顫,帶著點哭腔:
「主人,您……您後悔了嗎?您要是不喜歡奴了,您就直說,奴……奴不會纏著您的。」
「奴……奴可以離您遠些,免得您厭惡……」
說到最後,眼淚終於忍不住,大顆大顆地砸下來。
他……他不想離開主人。
哪怕被厭惡也不想離開。
但是他不能不考慮主人的想法。
如果主人已經厭惡他到讓他幫忙紓解都不肯,那傷的是主人的身子。
那如果他再不滾遠遠的,就有些太過自私了。
李芳景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
他光顧著自己憋著,光顧著怕累著榮華,卻忘了這孩子心思敏感,本就自卑。
他一味地迴避,在榮華眼裡,怕是成了嫌棄和後悔。
「別哭。」李芳景連忙伸手,把人拉到床邊坐下,伸手擦他的眼淚。
「我什麼時候說後悔了?別哭了,嗯?」
榮華如蒙大赦,心裡的酸意卻下不去。
他甚至覺得有些委屈。
他……有什麼資格出現委屈這種情緒呢?
但一時情緒上頭,榮華還是問了出來:
「那您為什麼……為什麼總躲著奴?」
榮華吸了吸鼻子,眼淚又啪嗒啪嗒掉下來:
「您晚上不讓奴伺候,早上也不讓奴碰……您是不是覺得奴髒,覺得奴下賤……」
「胡說八道。」李芳景皺起眉,打斷他的話,「我什麼時候覺得你髒了?」
他嘆了口氣,把人往懷裡帶了帶,聲音放柔:
「我是怕你累。這幾天對帳、做工程規劃,你每天都熬到半夜,身子本來就弱,我再折騰你,你受得了嗎?」
「我不碰你,是心疼你,不是嫌棄你。」
還有一點,李芳景始終覺得,用嘴伺候有些太……低微了。
他不想看到榮華那麼用力討好他的樣子。
榮華愣住了。
眼淚還掛在下巴上,呆呆地看著李芳景。
心疼他?
主人是因為心疼他,才忍著不碰他?
不是後悔,不是嫌棄……是心疼?
這個認知像一股暖流,瞬間涌遍全身。
他吸了吸鼻子,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奴……奴不累的。」
「真的?」李芳景挑眉,指尖划過他眼下淡淡的青黑。
「這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還說不累?」
榮華臉頰發燙,往他懷裡埋了埋:「那也……也能伺候主人的。」
聲音小小的,帶著點執拗。
李芳景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又軟又癢。
都說到這份上了,再拒絕,就真的太傷人心了。
況且……
一個大美人跪你面前,溫柔小意,小心討好,可憐巴巴。
哪個幹部經受得住這樣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