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芳景低著頭,感覺都聽不清榮華在說什麼了。
這小嘴阿巴阿巴的說什麼呢?
唇紅齒白的,真漂亮。
榮華其實已經不是最開始那樣雌雄莫辯的長相了,他身體抽條,臉上也多了些稜角。
現在看著就是個清俊的翩翩公子。
更好看了。
李芳景感覺,自己仿佛晃晃悠悠,乘著帆船駛入一片陌生的海域中。
船首切開暗涌的浪花,甲板浸在融金的餘暉里。
李芳景站在船尾,指尖搭在舵輪上,心跳被某種古早的潮汐節奏攪亂。
他知道自己或許再也做不了那塊孤懸的礁石了。
他垂首,讓帆索在榮華額前拂過一道細影。
少年抬起眼,瞳仁里瞬間燃起兩簇磷火。
榮華的手扣在船舷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嘴唇輕吻著船骨,與鷗鳥相互嬉戲。
榮華把這件事當成勘測新航路來鄭重對待。
他俯身探向海圖,發梢掃過李芳景的手背,帶起一串細密的戰慄。
李芳景倒吸一口咸澀的海風,腦袋裡灌滿了螺號般的嗡鳴。
他抬手想去扶少年的肩膀,最後輕撫上少年的頭髮,指節掛著海風,在髮絲間穿梭而過。
榮華抬眼望他,眼尾被海霧浸得潮紅。
那些自古老港口的貨箱底層翻出來的羊皮卷,確實藏著不少古怪的航標。
潮汐表、季風方向、暗礁的囈語。
榮華把每個細節都記得太過用力,以備出海時能夠得心應手、胸有成竹。
因此,也讓李芳景這個受益者感到倍加舒心。
羊皮卷上或許還有其他技藝。
不過眼下還不是深入遠洋的時候,船主給他的航程太短,連調整一次帆角都顯得侷促。
晨光從雲隙漏下,在少年烏黑的發頂澆上一層蜜色的光暈。
船艙里很靜,只有偶爾帆桁轉動時細碎的吱呀聲,像某種被壓抑的喘息。
李芳景仰靠在桅杆上,閉眼數著潮水拍打船腹的節奏。
一段時光過去,他輕輕叩了叩榮華握著纜繩的手。
「好了,小榮。」
少年卻不肯鬆勁,仿佛那繩索是他唯一的浮木。
李芳景望著他,心裡那片海漲得漫過了船尾。
「咳咳咳……」
海風嗆進喉嚨,帶來一片咸澀的氣息。
榮華壓著嗓子咳,怕驚擾了李芳景看海圖的專注,憋得臉頰泛起珊瑚色。
李芳景連忙拍他的背,「咳出來。」
少年的眼角泛著被風抽紅的痕跡,嘴唇被鹽粒磨得瑩潤,像一枚待摘的果實。
他慌亂地抬袖去拭。
李芳景伸手,輕輕托住了他的下頜,指腹沾上一點海水的咸腥。
他低頭,將嘴唇貼上少年的唇角。
榮華卻難得閃躲:「別……別碰。」
李芳景的目光沉進暗藍色的深處:
「知道不讓我碰,下次就不要這麼執拗。」
「剛才拉都拉不開你。」
少年把自己死死綁在船槳上,李芳景在船上撈了半天,也只撈到了一點頭髮。
榮華臉色一燙,顯得……顯得他多渴水似的。
可……書上說,這麼做,主人會喜歡的。
李芳景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又狠狠吻上他:
「告訴你多少遍,不要照本宣科,下次你這樣,我就還親你,不止親你,還要狠狠親你,要是不想讓我也忍著髒,那就不要這麼做。」
這次,榮華閉上眼睛,乖乖地仰著頭,任由李芳景吻住他。
一吻結束,兩人都有些臉色泛紅。
李芳景把人拉起來,摟進懷裡,臉頰在他的髮絲邊蹭了蹭。
「傻不傻。」他輕聲道。
「以後有什麼想法,直接跟我說,別自己憋著胡思亂想。我喜歡你,不是一時興起,更不是玩玩而已。」
「嗯……」榮華埋在他懷裡,聲音悶悶的,「是,主人。奴知道了。」
「還叫主人?」李芳景逗弄他。
榮華一愣,有些慌亂:「主人……」
李芳景連忙親了親他的額頭:「別緊張別緊張,不是不讓你叫,只是……」
他摸了摸鼻子:
「咳,反正該發生的都發生了,要不,你叫聲夫君聽聽?」
榮華有些手足無措:「不,不,這,奴不能這麼叫,這太沒有規矩了……」
李芳景一仰頭:「主人讓你叫。」
這就是命令了,沒有迴轉的餘地……
榮華心裡悸動,手腳發軟。
做了好大的心理建設,終於抬起頭,臉頰紅紅的,小聲叫了一句:「夫……夫君。」
聲音輕得像羽毛,飄進耳朵里,癢得人心尖發顫。
李芳景心裡一軟,低頭又吻了上去。
直到外面傳來隨從的聲音,問大人什麼時候起身用早膳,兩人才分開。
榮華嘴唇紅紅的,頭髮有些亂,慌忙下床整理衣裳,臉頰燙得厲害。
李芳景看著他手忙腳亂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慌什麼,他們又不敢進來,看不到的。」
「沒慌……」榮華小聲嘟囔,拿起毛巾給李芳景擦臉。
他其實一點都不怕被人看見。
他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是主人的男寵了。
但是……主人才剛上任,被人知道他狎妓、耽於男色,終究是不好。
玩一些小男寵,在官宦人家確實算是一件風雅之事,但主人對外形象一向端正高潔(?),他……不想讓主人沾上他這個污點。
李芳景不知道他所想,但也確實不想讓人現在就知道他們的關係。
對外榮華的名聲還不夠響亮,抵消不了他成為下位者的恥辱。
雖然李芳景和榮華都不覺得這是恥辱,但他們畢竟管不了全天下的想法。
榮華現在的身份,哪怕不是官奴,真的只是個工程的先生。
一旦被人知道,他是李芳景的寵兒,恐怕也會招來不少指指點點。
他現在是知州了,附近基本沒人敢觸他的霉頭。
但榮華不一樣,到時候所有非議都會堆到榮華身上。
所以,不是不能公開,是得等到合適的時機。
等到榮華名滿天下。
等到更多人看到榮華的閃光點。
等到所有人都知道,榮華離了他也能好好活下去。
那時候,他願意對外公布,是他李芳景對榮華有著非分之想。
李芳景沒再逗他。
洗漱完畢,兩人一起用了早膳。
用膳時榮華還是很緊張小心,不太敢夾菜,一直在想著給李芳景布菜。
李芳景倒也沒強求。
沒辦法,讓一個奴隸突然跟主人同桌而食,對他來說確實太突破了。
飯後,李芳景去前衙辦公,榮華回房整理帳目。
只是這一次,榮華心裡的大石頭徹底落了地。
主人是喜歡他的,是心疼他的。
不是玩玩而已。
想到這裡,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算帳都覺得輕快了不少。
幾天後,李芳景正式把州府後院重新安排了一下。
他沒讓榮華繼續住廂房,而是直接搬到了他臥房。
天涼了,該讓榮氏睡自己身邊了。
對外只說,榮先生掌管全州工程帳目,事務繁忙,住得近些方便議事。
府里的下人都是人精,哪能看不出來這裡面的門道。
大人明顯不想對外說,他們這些奴籍的人當然不敢隨意言論。
再加上李芳景明里暗裡護著,誰敢給榮華臉色看?
別說嚼舌根了,對這位榮華公子,可以說是相當尊敬。
李芳景對此很滿意。
果然,謀士在哪都是受尊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