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榮華不願意承認自己是家眷這件事,李芳景早有預料。
榮華本身身份低,偏性子也是個軟乎性子。
永遠不會恃寵而驕,永遠會記得自己的身份。
李芳景理直氣壯說道:「怎麼不算?」
「你跟我同吃同住,管我的帳,照顧我的起居,不是家眷是什麼?」
他頓了頓,又換上一副可憐巴巴的表情:
「小榮,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那些人都是帶著家眷去的,我自己一個人去好孤單。而且……而且他們肯定會刁難我,你在我身邊,我心裡踏實。」
榮華本來還想著自己哪配當主人的家眷,不過一聽主人是怕孤單、需要他陪著,心裡那點猶豫立刻就散了。
他剛想開口說「奴陪主人去」,忽然又想到什麼,神色黯淡下來:
「可是主人,那些女眷都是官宦人家的夫人、小姐,奴……奴身份低微,去了怕是要給主人丟臉。」
「丟什麼臉。」李芳景捏了捏他的臉。
「今非昔比,你現在可是大名鼎鼎的榮華公子,走到哪裡都不丟臉,我還要跟著你沾光呢。」
他想了想,又說:
「不過你說得也對,知府大人那個層級的,畢竟與京城聯繫頗多,不過你現在身量長開了,再拿脂粉把黥面一遮,估摸即使是認識的,也很難認出你了。」
李芳景可不是在胡亂吹捧榮華。
比起當初那個衣衫不整,在囚車裡畏畏縮縮的小鵪鶉。
現在榮華身量長了許多,一米八的大個子,謙謙君子俊美無儔的樣貌,加上那種腹有詩書氣自華的氣質。
出去簡直迷倒一片少男少女。
再給他換上一身好衣裳,妥妥的大家公子。
榮華看著主人期待的眼神,心裡那點顧慮徹底沒了。
陪著主人,可能給主人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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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陪著主人,卻一定會讓主人失望。
孰輕孰重,他自然分得清。
他點了點頭:「好,奴陪主人去。」
「太好了!」李芳景一下子來了精神,在他臉上親了一口,「我就知道小榮最好了!」
榮華被他親得滿臉通紅,低下頭不敢看他。
主人最近對他的態度愈發親昵自然。
偷偷或者光明正大親一口的事情……也是越來越多。
好生羞人。
他卻控制不住上揚的嘴角。
他畢竟已經不是真正的大家公子,作為一個孌童,當然是以主人的喜樂為先。
別說動不動親一口,就是……動不動玩一下、揉一把,也都是應該的。
他聽說,有那要求高的主子,還讓孌寵每天穿開襠褲呢。
他能有一身體面的衣服,絕對是主人的恩賜了。
李芳景讓榮華跟著,自然不是因為自己孤單。
現在形勢波譎雲詭,李芳景不敢輕易把榮華自己留在府里。
萬一他猜測得不對,萬一知府不是知道他的假少爺身份,而是真是李建宏政敵,那他們的處境可是很危險的。
而且,把榮華自己留家裡,榮華必然也會擔心他。
可別嚇得小榮成天成宿睡不著覺才好。
不過……
他看了一眼正在給自己收拾行裝的榮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他的小榮,現在可不是一般人了。
雲澤河的水泥工程、崇縣的水泥路、水泥房,這些東西的名聲已經慢慢傳開了。
榮華作為主設計師,在松平府的工程圈子裡,已經小有名氣。
這些名聲,有一些是他故意放出去的,有一些是榮華真干出來的。
有能力的人,到哪都是受人尊敬的,何況榮華非官身,有時候反而更好操控。
宴會上,想來應該不會有那不長眼的,上趕著欺負榮華。
臘月二十六,李芳景帶著榮華出發了。
沒有大隊人馬,只有一輛馬車、一個車夫,加上無憂和影三騎馬隨行。
輕車簡從,低調得不能再低調。
李芳景穿著一身石青色的棉袍,外面罩了件灰鼠皮的大氅,既不張揚也不寒酸。
他特意沒穿官服,畢竟已經被暫時停職了,再穿官服去赴宴,反倒不合規矩。
榮華坐在他身邊,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腰間繫著一條玉色絲絛,頭上戴著一頂同色的儒巾。
這是李芳景親自給他挑的行頭。
料子是上好的雲錦,手感細膩,光澤柔和,一看就價值不菲。
剪裁也合體,襯得榮華肩窄腰細,身姿挺拔。
李芳景親手幫著榮華穿好了行裝,掛好了玉佩香囊,上下打量著他。
少年站在那裡,月白錦袍,玉色絲絛,面容清俊,眉目如畫。
臉頰上的黥印被脂粉遮住了,露出光潔的皮膚,整個人看著乾乾淨淨、清清爽爽。
若不是知道他底細的人,絕對想不到這是一個罪奴。
活脫脫一位清雅俊秀的貴公子。
李芳景看得愣了一下。
他知道榮華好看,可每次細看,總會被再次驚艷一下。
「主人?」榮華被他看得不自在,輕輕喚了一聲。
「沒什麼。」李芳景收回目光,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我家小榮真好看。」
榮華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從臉頰紅到耳根。
他低下頭,小聲說:「主人取笑奴。」
「不是取笑,是實話。」李芳景笑著捏了捏他的下巴。
「就你這副模樣,到了宴會上,怕是要把那些官宦子弟都比下去了。」
榮華更不好意思了,把頭埋得更低。
李芳景伸手把人攬進懷裡,輕聲說:
「此次宴會,如果有人對你不敬,或者說些難聽的話,你別往心裡去,也別跟人爭執。有我在,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榮華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奴不怕受委屈。奴只怕主人受委屈。」
李芳景心裡一暖,揉了揉他的頭髮:
「受委屈是難免的,你別心疼我才好。」
馬車晃晃悠悠,走了大半天,終於在傍晚時分到了松平府。
府城比賀州州城大得多,也繁華得多。
雖然是年關,街上依舊人來人往,酒樓茶肆燈火通明,叫賣聲、吆喝聲此起彼伏。
他們一行人不算多,李芳景直接找了個離得近的客棧住了進去。
這一等,就等到了臘月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