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修真界，能做的事情也無非那幾種，除了修煉就是殺人，不管是正道還是邪道都是這樣。
同門之間勾心鬥角她覺得無聊，正道與魔道的紛爭她懶得參與，就連父母的囑託，她都覺得……無聊。
三年的相處，她發現原隨月比她想像的更有趣。
他把所有的陰狠藏在清冷的外表下，對每個人都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像一台精密的儀器，時刻計算著利弊得失。
她看著他在她面前表演「清冷劍仙」，有一種在看戲的荒謬感。
她確實不知道怎麼攻略，但是就算不成功這多的幾十年光陰也不算少了。
斷龍崖近在眼前。
宋九九在樓外樓上空停住，居高臨下地俯瞰這座建在懸崖上的魔道宗門。
夜色中，樓外樓的輪廓像一隻伏在岩壁上的巨獸，殿宇層層疊疊，燈火明滅不定。
她的目光落在正殿前的廣場上，原隨月站在那裡。
他依舊穿著那件玄色血紋長袍，手持一柄暗紅色的長劍，劍身上的血光還未完全消退。
他的臉色比十年前蒼白了許多，眉心那點朱紅印記在月光下流轉著妖異的光澤。
「原隨月。」她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下方每一個人耳中，「好久不見。」
原隨月抬眸看她，十年未見，她的樣子幾乎沒變。
依舊一襲白衣，長發以玉簪束起，懷中抱著一張七弦古琴。月光灑在她身上，將她襯得不似凡人。
但原隨月知道這只是表象。這個女人骨子裡比誰都瘋。
「宋九九。」他一字一頓念出這個名字，語氣聽不出喜怒，「十年不見，你一點沒變。」
宋九九說：「好久不見，我來看看你。」
「哦？」原隨月挑眉，「專程來看我？」
「路過。」宋九九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順便看看你有沒有長進。」
原隨月被這句話噎了一下。他盯著宋九九的臉，試圖從中找到一絲玩笑或挑釁的痕跡，但他失敗了。
這個女人說這話時表情認真極了，仿佛她真的只是路過，順便來檢驗一下他的修為進度。
「你路過樓外樓，就為了『看看我有沒有長進』？你當我是你養的寵物？」原隨月神色從容，沒有動怒。
宋九九歪了歪頭，認真思考了一下：「你如果願意當，我也不介意。」
原隨月的笑容不減，他說：「汪。」
空氣在那一瞬間變得極其安靜。夜風停了，連崖下的海浪似乎都不敢發出聲響。
樓外樓那些躲在暗處的弟子們大氣都不敢出，他們從未見過有人敢這樣對他們的尊上說話。
就連繫統都無語了：男主還是幾十年如一日的不要臉皮啊。
宋九九也笑了，她的眼睛帶著狩獵者的光，是遇到了值得一戰的對手時才會露出的、發自內心的愉悅。
她雙手按在琴弦上，閉上眼睛。
下一刻，她睜眼。
琴音起。
原隨月的反應比她預想的更快。幾乎是琴音響起的同一瞬間，他的劍已經到了。
暗紅色的劍光撕裂夜空，挾著濃烈的血煞之氣直劈而下，速度快到空氣中留下一道灼燒的痕跡。
宋九九十指連撥，七道音刃迎上劍光。銀色與紅色在半空中碰撞，爆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斷龍崖上方的雲層被衝擊波撕開一個巨大的缺口，露出後面清冷的星月。
原隨月的血道功法詭異莫測，劍氣中夾雜著某種侵蝕性的能量，正在消解她的音刃。如果打持久戰，她未必能占上風。
但這才有意思。宋九九想。
原隨月在同一瞬間做出了判斷：這個女人比他預想的難纏十倍。
她的音攻精準到令人髮指，每一道音刃的落點都是他防禦最薄弱的位置，仿佛能預判他的每一步走位。而且宋九九的靈力渾厚得不像合道中期。
「十年不見，你的琴技又精進了。」原隨月嘴上說著，手上不停，血光劍影交織成一張大網，向宋九九罩去。
「十年不見，你的廢話還是那麼多。」宋九九十指齊動，琴音驟然變得急促，如萬馬奔騰。那些音符在半空中凝聚成實體，化作無數細如牛毛的音針，鋪天蓋地地射向謝衍。
原隨月冷笑一聲，長劍一震，一道血幕憑空而生，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音針刺入血幕，發出嗤嗤的腐蝕聲，大部分被血幕融化，少數穿透的也已經失去了力道，被原隨月輕鬆撥開。
但宋九九等的就是這一刻。她忽然變調，琴音從急轉緩，從剛轉柔，像是在彈奏一首催眠的安魂曲。
原隨月只覺得眼前一陣恍惚，識海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叩擊了一下，雖然立刻恢復清明，但那一瞬間的失神已經足夠了。
一道無形的音波繞過血幕，從原隨月背後突入，正中他的後心。
「精神攻擊？」他有些驚訝，「你竟然修成了這個。」
音修的攻擊分為兩種：一種是物理層面的，以音波震盪殺傷敵人。另一種是精神層面的，直接攻擊敵人的識海和神魂。
後者極難修煉，需要音修對琴道的理解達到「入微」之境，放眼整個修仙界，能修成精神音攻的音修不超過五指之數。
宋九九沒有接話。她的狀態也不好——方才那一擊雖然得手，但她也付出了代價。
原隨月的血幕具有反噬屬性，她的音針刺入血幕時，一股血煞之氣順著靈力迴路侵入她的經脈，此刻她體內氣血翻湧，左手三根手指已經麻木。
但她面上不露分毫，像是剛才那一擊對她毫無影響。
「好。」他說，「好得很。」他直起身，雙手握住劍柄，劍身上的血色符文開始瘋狂流轉。
他的氣息在這一刻驟然攀升，合道初期的修為被催動到極致，眉心朱紅印記爆發出刺目的血光，將他整個人映照得像一尊從血海中走出的修羅。
這是血道的禁術，燃燒自身精血換取短時間的戰力暴漲。
她本可以退。她來了，打了，確認原隨月確實有長進，已經滿足了好奇心。
此刻退走，原隨月不會追，因為他從來不做沒好處的事情。
但宋九九沒有退，因為退就沒意思了。
與此同時，系統疲憊地問：宿主你還記得我們的任務是攻略嗎？這些年你不找男主聯絡感情就算了，一遇到就背刺和打架，真的能攻略成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