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九九睜眼,琴音再起。
那不是任何已知的曲子,那是宋九九自己創的《碎魂引》,以精神攻擊為主,物理攻擊為輔,專破高防禦對手的識海防線。
她從未在任何人面前完整地彈奏過這首曲子,因為沒有人值得她動用這張底牌。
但原隨月值得,這一曲的初登場就送給男主角吧。
琴音在夜空中炸開,沒有旋律,沒有調式,只有一種尖銳到極致的、仿佛要撕裂天地的嗡鳴。
那嗡鳴聲穿雲裂石,斷龍崖上的岩石開始龜裂,崖下的海水翻湧咆哮,方圓百里內的妖獸伏地瑟瑟發抖。
原隨月的血幕在這嗡鳴聲中瞬間碎裂。他的識海遭受了前所未有的衝擊,仿佛有千萬根針同時刺入神魂,那種痛苦讓他幾乎握不住劍。
但意志力堅定從來是他的代名詞。原隨月咬破舌尖,以血為引,催動劍上最後一道禁制。
長劍化作一道血虹,以超越了極限的速度刺向宋九九。這一劍沒有任何技巧,只有純粹的速度和力量。
宋九九察覺到那道血虹的來勢時已經來不及躲避了。
她十指猛撥琴弦,在身前凝出一道音壁,試圖阻擋。但血虹的穿透力遠超她的預估,音壁只抵擋了不到一息就被洞穿。
血虹沒入宋九九的右肩,從肩胛骨穿出,帶出一蓬血霧。
宋九九悶哼一聲,沒有叫出來。劇痛從右肩蔓延至整個右臂,她能感覺到一股陰毒的血煞之氣正在沿著經脈向心脈蔓延。
七弦琴脫手落地,琴弦嗡鳴了一聲,像是在替主人哀鳴。
而原隨月也好不到哪裡去。《碎魂引》的精神衝擊讓他識海震盪,七竅滲血,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雙膝一軟,半跪在地上,勉強用劍支撐著不倒下。眉心那點朱紅印記黯淡了大半,顯然禁術的反噬已經開始顯現。
夜風呼嘯,斷龍崖上一片狼藉。碎石遍地,崖壁開裂,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兩人的血混在一起,在石板上匯成一小窪暗紅色的液體。
兩人幾乎同時失去了意識。宋九九最後看到的畫面,是幾個黑衣人從暗處掠出,朝她圍過來。
系統大叫:你們怎麼開始走相愛相殺路線了?!
宋九九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間石室里。
石室不大,約莫十丈見方,牆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封靈陣紋,頂上有幾顆夜明珠發出昏黃的光。
她的雙手被縛靈鎖鎖在身前,靈力被封得死死的,一絲都調動不了。
右肩的傷口被簡單包紮過,但血煞之氣仍在體內遊走,像一條冰冷的蛇,時不時發作一下,疼得她冷汗涔涔。
系統說:你們暈倒後,男主的手下把你們撿回來了,沒殺你。不管怎麼講,這可是跟男主聯絡感情的時候,加油吧。
宋九九站起身,走到石門前,抬手敲了敲:「咚、咚、咚。」
宋九九等了一會兒,沒有回應。她也不急,回到石床上繼續坐著,開始哼歌。哼的是她自己編的小調,沒有靈力加持,只是很輕很輕的旋律,在石室里悠悠迴蕩。
石門自動打開了,外面的甬道空無一人,封靈陣紋黯淡下去,縛靈鎖還戴在手腕上,但門禁解除了。
她歪了歪頭,試探性地邁出一步,沒有人跳出來阻止她。那麼現在是自由行動時間。
她先去了廚房。廚子正在準備午飯,灶台上的鐵鍋里燉著一鍋肉,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香味飄了滿屋。宋九九走進去的時候,廚子整個人僵住了。
樓外樓的弟子們都聽說了,那個跟尊上打了個兩敗俱傷的衍天宗女修被關在地牢里,據說是個合道中期的大能,一隻手就能捏死他們所有人。
「別緊張。」宋九九沖他擺了擺手,走到灶台邊,揭開另一個鍋蓋看了看,「這是燉的什麼?」
「回大人,這是紅玉牛肉。」廚子戰戰兢兢地回她。
宋九九沒管他,自顧自地用碗盛了一些,美滋滋地吃了,然後大搖大擺地走掉。
樓外樓的練武場在東側,一片被陣法加固過的空地,地面鋪著青黑色的石磚,磚縫裡嵌著暗紅色的紋路。此刻場上正有兩名弟子在廝殺。
宋九九走到場邊時,正好看到其中一個弟子被對手一掌擊中胸口,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摔在石板地上,噴出一口鮮血。另一個弟子沒有停手,衝上去又是一掌,朝倒在地上的那個的天靈蓋拍去。
宋九九不耐煩看這種場景,修真界就是這點不好,人命太輕賤了,老是莫名其妙就死了人。
於是她去了藏書閣。樓外樓的藏書閣不大,滿打滿算不過幾萬冊,大部分是魔道功法和一些雜七雜八的遊記手札。
看守藏書閣的老頭兒看到她時,手裡的茶杯都端不穩了,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像是要行禮又不確定該不該行。
宋九九沖他笑了笑,自己走進去,在書架間轉了一圈,挑了兩本遊記和一本棋譜,登記都沒登記就走了。
宋九九想了想,到議事殿去找原隨月。殿中空蕩蕩的,那張黑石座椅上沒有人,她走上台階,在座椅上坐了下來,靠進椅背,仰頭看著殿頂的浮雕。
宋九九坐了沒一會兒,就聽到偏殿方向傳來一陣爭吵聲。她循聲走過去,發現是帳房在發月俸。
說是「月俸」,其實就是靈石和丹藥的分配。樓外樓的規矩是每月初五發放,按弟子等級和當月貢獻核算。
宋九九到的時候,帳房門口已經排了長隊,但發放似乎卡住了一個金丹後期的弟子正和帳房先生對峙。
「上個月我出了三次外勤,兩次是乙級任務,憑什麼我的靈石還是只有這個數?」那弟子拍著桌子,嗓門越來越大,「你當我好糊弄?」
帳房先生老趙面色為難:「規矩是死的,貢獻值也是按規矩算的,你上個月雖然出了兩次乙級任務,但第一次任務中你提前撤退,導致任務時長延長,扣了貢獻值。」
「那是隊長下的命令,又不是我自己要撤的!」
「規矩就是規矩。」
那弟子臉色漲紅,拳頭攥得咯咯響。帳房外面的弟子們有看熱鬧的,有催促的,有冷眼旁觀的,就是沒有上去勸架的。
樓外樓的規矩是各人自掃門前雪,別人的事少管,管了也未必有好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