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黑暗文男主28（完）

  「但是，既然我抵達了這片血海，那麼我也應該有選擇的權利。」

  宋九九的聲音不大，卻像是穿透了亘古的寂靜，在無邊的猩紅中盪開漣漪。

  她面前是一片沒有邊際的紅。那不是海水，是粘稠的、翻湧的、散發著鐵鏽與歲月腥氣的血。這是原隨月的世界，一個只存在於他意識最深處的囚籠。

  原隨月沒有回答。他站在血海的中央，像一柄插在屍山上的劍，周身沒有任何氣息外泄。他的劍垂在身側，劍尖沒入血海，仿佛他本就屬於這裡。

  「把琴給我。」宋九九沒有看他，而是對著這片血海說。

  血海沒有回應。但海面裂開了一道縫，一張琴從血色的深處緩緩升起。

  琴身泛著溫潤的暗紅色光芒，不是染上去的顏色，而是從木質紋理里滲出來的，像血海本身凝固成的形狀。琴弦繃得很緊，每一根都像是從某個活物身上抽出來的筋脈。

  宋九九的「手」搭上了琴弦。

  她已經沒有手指了。甚至沒有身體。在這片由純意志構築的血海里，她的存在只是一團即將散去的意識，像風裡的火星，忽明忽暗。

  但她的意志還在。而她的意志就是她的琴，她的琴就是她。

  她撥動了第一根弦。

  琴音落在血海上的那一刻，整片血海都在顫慄。

  那不是任何已知的曲子。甚至不算一個音符。它更像是一聲嘆息，被壓縮到極致後釋放出來的脆響。

  「不必掙扎了。」原隨月終於開口了。

  宋九九沒理他。她的「手」在琴弦上快速划過，一連串尖銳的音符炸開，像刀刃切開布匹。血海翻湧起來，掀起數丈高的浪頭，朝原隨月砸過去。

  原隨月沒有動。

  他只是看了那些浪頭一眼。血浪在離他三尺的地方停住了，像被一道無形的牆擋住，然後轟然潰散，落回海里。

  他沒有用劍，沒有用法術，沒有任何有形的攻擊方式。他只是用意志在血海中凝聚成一道鋒刃，就像他在現實里用血煞劍氣切割敵人一樣，用純粹的意志切割了她的存在。

  鋒刃落下。

  所過之處，血海被劈開一道深不見底的裂谷，露出下面灰白色的虛無。那道裂谷筆直地朝宋九九劈過來，速度不快，但躲不開。

  因為這片血海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原隨月的意志。包括她腳下踩著的那一小塊「陸地」。

  叮。宿主，在這個世界裡，男主的意志力是最強的，你不可能贏。系統的聲音突兀地出現在她意識里。

  宋九九的琴音停了一瞬。

  「我知道。」她說。

  那你為什麼還要打？



  鋒刃已經劈到她面前三步的距離了。血浪在她兩側高高湧起，像兩堵深紅色的牆。她能看到鋒刃上倒映出的「自己」——一團模模糊糊的、沒有形狀的光。

  「我難道看著是想贏嗎？」她有些好笑地說，「不打一場，也太無聊了而已。」

  系統沉默了。

  

  鋒刃落下。宋九九沒有感覺到疼痛。

  在那一瞬間，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琴弦崩斷的聲音、血海翻湧的聲音還有系統的提示音，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觸感。

  她感覺到他的嘴唇落在她的嘴唇上。

  第一個吻，也是最後一個吻。

  他們沒有身體。沒有嘴唇。沒有任何可以接吻的器官。在這片純意志構築的血海里，他們只是兩團互為鏡像的意識。

  那個吻沒有溫度，沒有觸感，沒有呼吸的交纏。

  但宋九九感覺到了所有。

  她感覺到了他這些年的孤獨，那種日復一日浸泡著骨頭的孤獨。她感覺到了他未說出口的話，那些在咽回肚子裡的話。她感覺到了他不願承認的渴望。

  哪怕只是一會兒。

  鋒刃穿過了她的意識核心。

  像一把燒紅的刀插進雪裡，沒有阻力，只有消融。她的意識從邊緣開始潰散，變成無數細小的光點，飄散在血海的風裡。

  琴從她「手」中滑落，沉入血海，泛起最後一個漣漪。

  宋九九最後看了一眼原隨月。他站在血海中央，依然是那副不動如山的模樣。但她注意到，他握劍的手在微微發抖。

  她想笑一下。但已經沒有嘴了。

  在這個世界上，宋九九死去了。

  血海重新合攏，吞沒了最後一點光。